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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绵绵的肚子一天天显怀，史大凡这个准爸爸的“焦虑”和“求知欲”也呈指数级增长。客厅的茶几、卧室的床头柜、甚至卫生间的小架子上，都开始堆起一本本或厚重或精美、封面写着《孕产百科》、《新生儿护理大全》、《0-3岁育儿圣经》、《爸爸也要当超人》之类的书籍。

史大凡一有时间就捧着看，表情之严肃，态度之专注，堪比研究作战地图或疑难病历。他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标记，在书页空白处写笔记，遇到不确定的还会拿出手机查资料或者发信息咨询他在军区总院的妇产科同学。那架势，仿佛不是在准备迎接新生命，而是在备战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战役。

这天周末下午，阳光很好。绵绵在卧室午睡。史大凡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沙发，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西尔斯亲密育儿百科》。

正皱着眉头，用笔尖点着书上关于“新生儿脐带护理”的章节，嘴里念念有词：“……保持干燥清洁，用75%酒精或碘伏棉签由内向外螺旋式消毒，每天1-2次，直至脱落……注意观察有无红肿、渗液、异味……嗯，这个和战地伤口清创有共通之处，但更精细……”

他正琢磨得入神，门锁“咔哒”一响，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配了把钥匙，美其名曰“方便串门”。

邓振华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嘴里嚷着。

邓振华“嫂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酸酸甜甜的……哎？”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被一堆育儿书包围、神情严肃得像在拆弹的史大凡。邓振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混合了震惊、戏谑和“逮到大新闻”的狂喜表情。

邓振华“我——的——天——！”

邓振华捏着嗓子，用夸张的话剧腔调惊叹道，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弯腰盯着史大凡手里的书，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堆《如何给宝宝做抚触》、《婴幼儿辅食添加全攻略》、《读懂宝宝的哭声》。

邓振华“史大医生！史大专家！您这是……在研究什么新型生化武器呢？还是破译外星密码？这阵仗，啧啧，比咱们当年背密电码本可认真多了！”

史大凡被他打断，没好气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史大凡“你懂个屁。这是科学育儿。滚一边去，别挡光。”

“科学育儿？”邓振华非但没滚，反而一屁股在史大凡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拿起一本《爸爸的角色：从孕期到三岁》，随手翻了翻，看到里面画着爸爸给宝宝换尿布、喂奶瓶的插图，顿时像看到了什么绝世笑话，肩膀剧烈耸动起来，最后实在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邓振华“哈哈哈哈哈！卫生员！你、你居然在看这个！还做笔记！我的妈呀！笑死我了！你不是咱们旅首屈一指的卫生员吗？你不是号称‘外科圣手’、‘

邓振华战场急救专家’吗？怎么，接生包扎你也在行，现在居然沦落到要看这种……这种‘如何当奶爸’的幼稚读物？你的专业呢？你的威风呢？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用胳膊肘捅史大凡。

邓振华“喂，卫生员，我记得你当年给咱们讲战地急救，那叫一个霸气侧漏，什么开放性气胸处理，什么动脉出血止血带用法，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居然在研究怎么给‘小弹壳’拍奶嗝？哈哈哈哈！这反差，绝了！”

史大凡被他笑得脸有点黑，合上书，斜睨着他：

史大凡“很好笑吗？鸵鸟。我这是负责任的表现。当爹不需要学习？你以为孩子生出来就会自己吃饭睡觉打豆豆？”

邓振华“那也不用学成这样吧？“这都快赶上小型图书馆了！怎么，你是想把咱们‘小弹壳’培养成医学博士，从娘胎里就开始学解剖？我说卫生员，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邓振华你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医！外科医生！处理枪伤炸伤都不在话下，对付个软乎乎的小娃娃，那不是手到擒来？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吗？”

史大凡“外科医生和儿科医生、妇产科医生，那是两码事！隔行如隔山懂不懂？”

史大凡被他那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气得够呛，拿起那本《新生儿护理大全》，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

史大凡看见没？新生儿黄疸的分类和干预措施。病理性黄疸和生理性黄疸怎么区分？光照疗法指征是什么？换血疗法的风险有哪些？你告诉我，我当年学的战伤外科，哪个章节教这个了？”

邓振华凑过去看了看，满篇的医学名词和指标，顿时有点眼晕，但还是嘴硬。

邓振华“那……那也差不多嘛！不都是治病救人？你那么聪明，触类旁通一下不就行了？”

史大凡“触类旁通？”那这个呢？婴幼儿各阶段生长发育指标，大动作、精细动作、语言、社交情感……身高体重百分位曲线图怎么看？

史大凡什么时候该抬头、翻身、坐、爬、走？出现发育迟缓的信号是什么？这跟我给战士缝伤口、正骨头，有什么可‘触类旁通’的？”

邓振华看着那些图表和描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史大凡还有这个！婴幼儿心理发展与亲子依恋。安全型依恋、回避型依恋、矛盾型依恋……不同的养育方式对孩子性格的影响。

史大凡母亲的情绪如何影响胎儿发育……鸵鸟，你告诉我，我当年学的军事心理学，主要研究的是战场应激、被俘心理、审讯与反审讯，跟这个‘依恋理论’，是一个次元的吗？”

邓振华被他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砸得有点懵，挠了挠头，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是小声嘀咕。

邓振华“那……那你也是医生啊，总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吧……”

史大凡“医生也分科室！”鸵鸟，我承认，我一开始也觉得，凭我的医学基础，照顾孕妇和孩子，应该不难。但真看起这些书来，才发现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史大凡产妇的身体变化、分娩过程、产后恢复；新生儿的生理特点、常见问题、喂养护理；幼儿的成长发育、早期教育、心理构建……每一项都有海量的、专门的知识。

史大凡我以前那点底子，顶多让我比别人理解得快一点，但该学的，一点都不能少，甚至要更仔细。”

史大凡“这不是在战场上，受伤了，止血，清创，缝合，转运，流程清晰，目标明确。这是一个新生命，脆弱，娇嫩，每一步成长都不可逆。

史大凡我不能拿我以前的经验去套，更不能想当然。我得学，系统地学，确保我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不正常的，遇到问题该怎么处理，怎么才能让绵绵和孩子都得到最好的照顾。”

邓振华看着史大凡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郑重和隐约的焦虑，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下，拍拍史大凡的肩膀。

邓振华“行啊，卫生员，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多。我……我就开个玩笑。你这认真劲儿，挺好。真的。”

这时，卧室门开了，绵绵午睡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客厅里这阵势，愣了一下。

温棉棉鸵鸟哥来了？你们……在干嘛？”

邓振华“嫂子你醒啦？“给你带橘子了，酸酸甜甜的！史大凡这家伙，正在这儿头悬梁锥刺股，攻读‘奶爸学位’呢！被我逮个正着！”

绵绵走过去，看到地上摊开的书和史大凡有些疲惫却认真的脸，心里一暖，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着他：

温棉棉“看累了吧？歇会儿。”

史大凡“不累。听到没？这才是明白人。你以为当爹那么容易？光有满腔热情和一把子力气就行？得靠知识，靠学习。”

邓振华撇撇嘴，但没反驳，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绵绵，自己吃另一半，含糊地说。

邓振华“行行行，你专业，你厉害。不过我说史大凡，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书上写的是一回事，实际带娃是另一回事。你看我爸妈，也没看过这些书，不也把我拉扯这么大了？还这么优秀！”

史大凡“你那是皮实，耐摔打。”放心，我有分寸。理论和实践结合嘛。不过该学的理论，不能少。”～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强晓伟和庄焱，两人结伴而来，手里也提着东西，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强晓伟“卫生员，嫂子，我们刚才去服务社，看到菜挺新鲜，就买了点。”

庄炎“呀，卫生员，你看这么多书！”

庄焱一进来就被地上那堆育儿书吸引了，好奇地蹲下来翻看，“《婴幼儿疾病预防》……《早教游戏100例》

邓振华立刻来了精神，指着史大凡对强晓伟和庄焱说。

邓振华快看！咱们的卫生员战场上的‘死神克星’，现在正潜心研究怎么给娃换尿布喂奶呢！还说我大惊小怪，你们说，好不好笑？”

强晓伟我觉得卫生员做得对。当爹是大事，是得学。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得学。” 他显然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庄炎卫生员就是卫生员，干什么都这么认真！连当爸爸都要当最专业的！以后‘小豆子’有什么问题，都不用去医院了，直接问就行！”

史大凡“听见没？鸵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邓振华“你们这是盲目崇拜！他一个外科大夫，看这么多育儿书，那不是专业不对口吗？杀鸡用牛刀！”

史大凡“鸵鸟，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不叫专业不对口，叫知识拓展，技能升级。作为一名军人，要适应多种战场环境。作为一名丈夫和父亲，也要掌握多种‘战场’技能。

史大凡从手术台到婴儿床，从止血带到尿不湿，这中间的距离，就是我要学习跨越的。这叫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你这种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鸵鸟，是不会理解的。”

“我……”邓振华被堵得哑口无言，特别是最后那句精准打击，让他瞬间蔫了，愤愤地咬了一大口橘子，含糊道。

邓振华“行！你狠！你学！学成超级奶爸！我看你能学出个花来！”

绵绵在一旁听着他们斗嘴，看着史大凡虽然被调侃却依然坚定认真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她知道，她的史大凡，正在用他最大的努力和最认真的态度，准备迎接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转变。

也许他看的书有些过于繁杂，也许他的紧张有些过度，但这份笨拙的、全力以赴的认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和安心。

晚上，送走了吵吵嚷嚷的战友们，家里重归宁静。史大凡继续坐在灯下看书，绵绵则靠在他身边，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鹅黄色的婴儿毛衣。

温棉棉“其实，鸵鸟哥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们慢慢来，一起学。晓燕姐她们可以请教。”

史大凡从书页上抬起头，握住她织毛衣的手，目光温柔。

史大凡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多知道一些。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爸爸，我得是你们最坚实的依靠。我不能等到问题来了，再手忙脚乱地去翻书，或者只能干着急。我得提前准备好，哪怕用不上，心里也踏实。”

史大凡“绵绵，在战场上，我面对过最凶恶的敌人，最恶劣的环境，但我从没怕过，因为我知道我的职责，我的能力在哪里。

史大凡可现在，面对你们，面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我反而有点……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照顾不周，怕有什么疏忽。所以，我只能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学习，准备，尽可能地把未知变成可知，把担心变成把握。”

温棉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史大凡。我和宝宝，都很幸运，有你。”

史大凡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目光，心里那片因为陌生领域而产生的细微焦虑，渐渐被抚平。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史大凡我们一起学，一起准备。有我在，别怕。”

夜色渐深，灯光温暖。一个在研读如何成为更好的爸爸，一个在编织给宝宝的柔软衣物。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墨香、毛线的暖意，和一种名为“期待”的、宁静而强大的力量。

史大凡知道，他的“专业”或许不完全对口，但他的心和努力，永远会对准他最在乎的人。而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在成为父亲的道路上，能给出的最专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