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怕冷,裹着厚厚的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手里握着笔,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窗外晶莹的雪景上。史大凡今天轮休,此刻正在阳台处理他那几盆怕冻的绿植,动作仔细,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军歌。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暖洋洋的,带着家的安稳气息。可绵绵心里,却总有一块地方,像窗外的雪,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些未化的、柔软的、理不清的思绪。
她和史大凡结婚,快半年了。
从最初民政局门口的懵懂惊慌,到后来被他半哄半骗地带回这个家,再到慢慢适应部队生活,习惯有他的存在……日子像浸了温水的绸缎,顺滑地流淌过去。他待她极好,好到无可挑剔。体贴,细心,包容,甚至……有些宠溺。
他会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会默默处理掉她所有的小麻烦,会在她不安时给她最踏实的依靠。他叫她“兔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牵她的手越来越自然,那个“分床”的界线早已模糊,如今每晚相拥而眠已是常态。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她依赖他,信任他,甚至……越来越习惯生活里有他。看到他被邓振华气到跳脚会觉得好笑,看到他训练受伤会心疼,看到他吃到她做的东西露出满足表情会觉得骄傲。她开始觉得,这个被爷爷“硬塞”给她的丈夫,似乎……真的不错。
可是,总有些什么东西,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
比如,他从来没明确说过,喜欢她。
不是“你是我媳妇我当然要对你好”的那种责任,也不是“我家兔子当然可爱”的那种调侃。是男人对女人,最直白、最心动的那种喜欢。
绵绵不是贪心的人。她知道这场婚姻开始得仓促甚至荒唐,能有现在的平静温馨已属不易。可人心就是奇怪,得到了安稳,就会贪恋更多。尤其是,当她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搭伙过日子”的范畴时,那种想要确认对方心意的渴望,就会像雪下悄悄发芽的种子,时不时顶一下心尖。
他会因为她晚归而担心,会因为邓振华胡说八道而急着澄清,会偷偷去看她上课,会珍而重之地收藏她画的画册……这些,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一个好丈夫?
她不敢问,也羞于问。好像一问,就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显得自己太不矜持,太贪得无厌。
史大凡“想什么呢?魂都飘出去了。”
史大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阳台上沾染的、清冽的寒气。他手里拿着个小喷壶,看到绵绵发呆的样子,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温棉棉没想什么……看雪呢。”
史大凡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他侧头看了看她笔下那几根不成形的线条,又看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挑了挑眉。
史大凡“雪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下。”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温棉棉“没有啊。”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都……快半年了。”
史大凡“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洞悉的温和,看得绵绵更加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的边缘。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史大凡绵绵。”
“” 绵绵心跳快了一拍,抬起头看他。
史大凡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揉她的头发,而是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然后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下来,停在嘴角边。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有点凉,触碰却异常轻柔。
史大凡“我们结婚……确实挺突然的。” 被两个老爷子联手‘坑’进民政局,你当时,肯定很委屈,也很害怕吧?”
温棉棉嗯……是有点。觉得……太荒唐了。都不认识你……”
史大凡“那现在呢?”“还觉得荒唐吗?”
温棉棉不……不荒唐了。”
#史大凡“不荒唐了。”那……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喜欢……这个家吗?”
温棉棉喜欢。”
史大凡“喜欢就好。”
史大凡笑了,那笑容里是全然放心的愉悦。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史大凡“可是绵绵,” “只是喜欢这个家,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够了吗?”
绵绵的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他。他……他是什么意思?
史大凡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圈和茫然中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无比坚定。有些话,他憋了很久,以为不用说他也会懂。可他的小兔子这么敏感,这么没有安全感,他必须说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绕任何弯子,看着她的眼睛,无比清晰、无比缓慢地说:
史大凡“温绵绵,我喜欢你。”
他说……喜欢她?
不是“我媳妇”,不是“我家兔子”,是“温绵绵”,是“我喜欢你”。
绵绵的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史大凡,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史大凡看着她完全呆住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收回手,没有步步紧逼,只是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史大凡“不是因为我爷爷,也不是因为你爷爷。”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只是因为我,史大凡,喜欢你,温绵绵这个人。”
史大凡“而且,这份喜欢,不是从我们在民政局门口重新见面才开始的。”
史大凡“是很久以前,久到……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史大凡“你的那些糖,和那句‘高兴高兴’,是那时候的我,灰暗世界里唯一一点,带着甜味的亮光。虽然很微弱,但我记住了。记了很多年。
史大凡“这半年,我看着你从惊慌不安,到慢慢适应,到开始有自己的小事业,到能对着那群小皮猴侃侃而谈……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我喜欢你,温绵绵。不是对妹妹的喜欢,不是对责任人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他想共度一生的女人的,那种喜欢。”
史大凡“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每天回家有你在等我,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想看你画很多很多画,想保护你,照顾你,也想……被你关心,被你惦记。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史大凡“所以,绵绵,” ,“你愿意吗?愿意接受这份……迟到了很多年的喜欢吗?愿意……不只是做我法律上的妻子,也做我心上的人吗?”
长篇的告白结束了。客厅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绵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划过脸颊。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巨大的震惊、汹涌的感动,和被珍视的狂喜冲刷下的自然反应。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确定,所有悬在半空的心思,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摔得粉碎,又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她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然能看清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被酸涩和甜蜜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史大凡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一紧,以为吓到她了,或者……她并不愿意?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手,想道歉,想说“你别哭,就当没听见”。
可就在这时,绵绵却反手,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却用尽了全力。
然后,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
温棉棉“我……我愿意……“史大凡……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最后几个字,被哽咽吞没,但史大凡听懂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安稳地落回了原处。巨大的喜悦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击得他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收紧手臂,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她发间的清香和他此生最大的满足。
史大凡“乖,不哭了。” “再哭眼睛要肿了,明天温老师怎么给小猴子们上课?”
绵绵在他怀里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温棉棉“你……你怎么不早说……”
史大凡“怕吓着你。“也怕……你觉得我是在用过去绑架你。我想等你……更适应一些,等我们……更像真正的夫妻一些。”
温棉棉“我们现在……就是真正的夫妻。”
史大凡“嗯,现在是了。” 从里到外,从法律到心里,都是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在洒满雪光的客厅里,在温暖的暖气包围中。窗外的世界洁白静谧,屋里的世界,被迟来却无比真挚的告白,和汹涌回应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跨越了童年的模糊记忆,那些始于“坑骗”的婚姻开端,那些共同度过的平凡日夜,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最完整、最动人的意义。
原来,缘分早已写下伏笔。
原来,喜欢,可以穿越漫长时光,沉淀发酵,最终酿成醉人的深情。
史大凡抱着怀里终于完全属于他的小兔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圆满和平静。
而温绵绵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人,如此深刻、如此长久地爱着。
这份爱,虽然告白得迟了些,但好在,没有错过。
好在,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一起书写,属于“史大凡和温绵绵”的,幸福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