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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凡难得地调休半天，陪着绵绵去市区的超市采购。周末队里要组织一次小规模的家属联谊活动，林晓燕提议大家各自带点拿手菜，聚一聚。绵绵想着做些小点心和凉菜，便列了长长的单子。

超市里，史大凡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地跟在绵绵身后，看她认真地比较两种黄油的产地和日期，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温棉棉“这个牌子好像奶味更浓一点，但那个脂肪含量低些……史大凡，你说用哪个好？”

史大凡其实对烘焙一窍不通，平时做饭全凭经验和手感，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便也装模作样地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指了奶味更浓的那盒。

史大凡“做点心嘛，口感第一。用这个，香。”

绵绵点点头，把那盒黄油放进购物车，又继续往前走，寻找下一个目标。史大凡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寻常的、充满烟火气的周末采购，对他而言，是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宁静幸福。

购物车里渐渐堆满了东西：面粉、糖、淡奶油、各种坚果、水果，还有绵绵特意给史大凡挑的他爱吃的零食。两人有商有量，偶尔为选哪种果酱拌沙拉小声争论两句，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就在他们排队准备结账时，史大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频率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来电，是那种设置了特殊提示音、代表着紧急事务的震动模式。

史大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也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的代号，神情就变得异常严肃。他甚至没有避讳绵绵，直接接起了电话。

史大凡“喂，森林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绵绵就站在他身边，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紧绷和凝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简短，听不清内容。但史大凡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的线条越绷越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绵绵的心，随着他脸色的变化，一点点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购物清单，指节微微发白。超市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史大凡那简短、压抑的应答。

史大凡“明白。位置？……好。装备？……是。十五分钟后到位。”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史大凡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似乎在快速消化和安排着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绵绵。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歉疚，有急切，有不舍，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史大凡“绵绵，”有任务，我得马上走。”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绵绵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滞了滞。超市明亮的灯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温棉棉“现、现在？”

史大凡“嗯，现在。”

史大凡点头，目光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职责感取代。他迅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到她手里，又看了眼满满的购物车，语速飞快地安排。

史大凡“这些东西你先结账，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动的就先存在服务台，我……我回来再拿。

温棉棉“你……要去多久？危不危险？”

绵绵顾不上手里的钱和购物车，上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紧绷，像铁一样硬。

史大凡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丝力量，但声音里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答案。

史大凡“时间不定。任务内容保密。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

又是“注意安全”。可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单薄无力。

温棉棉“可是……”

绵绵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能拖他后腿，不能让他分心。她知道的，她知道规矩。

史大凡“听话，绵绵。“回家，锁好门。

温棉棉“我……”

史大凡“没时间了，兔子。”～

史大凡打断她，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果断地松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她来不及解读的情绪。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超市出口跑去，甚至顾不上身后那辆装满东西的购物车，和站在原地、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的她。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超市旋转门后，汇入外面街道的人流，再也看不见。

绵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塞过来的、带着他体温的钞票。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广播声、收银机的嘀嗒声，可她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冷得刺骨。

他真的走了。像一阵风，接到一个电话，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奔向一个她完全未知、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第一次，她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军令如山”，什么叫“召之即来”。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尝到了，牵挂的滋味。

那滋味，又酸又涩，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万能“收银员：小姐？小姐？这些东西您还要吗？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绵绵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满满的购物车，又看看手里皱巴巴的钞票。联谊活动……点心……这些原本充满期待的计划，在突如其来的离别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温棉棉“要……要的。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她机械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到传送带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结账，装袋，两个大袋子沉甸甸的。她一个人费力地拎着，走到服务台，寄存了大部分实在拿不动的，只提着一小袋最轻的，走出了超市。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来时的轻松甜蜜荡然无存，只剩下空落落的心和沉重的担忧。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属院的地址。一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他的消息。她也不敢打，怕打扰，怕违规。

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还保持着他们早上出门时的样子。史大凡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茶几上喝了一半的水杯，阳台上一盆他今早刚浇过水的绿萝……处处都是他的痕迹，提醒着她，他刚刚还在这里，用他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叫她“兔子”。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巨大的孤独感和担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绵绵抬起泪眼，环顾着这个她和史大凡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家”。这里很温暖，有他们的回忆。可是，当他不在的时候，这份温暖就变成了加倍的空旷和冰冷。一个人守着这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煎熬。

她想起他临走时那句“回家，锁好门”和让她回爷爷家的叮嘱。他是担心她一个人害怕，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

绵绵挣扎着站起来，擦干眼泪。她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哭。她得做点什么。

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自己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这次，不用爷爷帮忙，她自己开始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常用的画本和铅笔，还有……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史大凡的军功章盒子，旁边是她常用的润唇膏。她拿起润唇膏，犹豫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化妆包。好像带走一件他触手可及之处的、属于她的东西，就能离他近一点似的。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屋子，最后落在冰箱上贴着的一张便签纸上，是史大凡上次值班前写的，提醒她记得喝牛奶，字迹有些潦草，但力透纸背。

绵绵走过去，轻轻揭下那张便签纸，小心地对折，放进了随身小包的夹层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温爷爷喂？绵绵？这个点打给爷爷，是不是大凡那小子欺负你了？” 老爷子显然还沉浸在“孙女婿必须对孙女好”的警戒状态里。

温棉棉“爷爷……”没有，他……他对我很好。是……他出任务了，刚走。我……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我想回去住几天，等他回来，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爱国显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语气立刻从玩笑变成了心疼和沉稳。

温爷爷“任务？哦……好，好，回来，当然回来！爷爷这就给你铺床！你什么时候到？要不要爷爷去接你？”

温棉棉“不用接，爷爷，我打车回去，东西不多。”

温爷爷“那行，路上小心，注意安全。爷爷在家等你，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绵绵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锁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离开的“家”。心里默默地说：史大凡，你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回来接我。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背影纤细，却带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家属院到营区大门，短短一段路，她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路过的小战士向她敬礼问好，她勉强点头回应。路过服务社，想起上次迷路被郑三炮送回来的情形。路过篮球场，似乎还能看到史大凡扣篮后朝她看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息息相关。

而此刻，他不在。她便也觉得，这个刚刚熟悉起来的地方，忽然变得有些陌生，有些空旷，让人不敢独自停留。

走出营区大门，拦了出租车，报上爷爷家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她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军营大门和飘扬的国旗，心里那沉甸甸的牵挂，仿佛也随着距离的拉远，被扯得更长，更细，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心尖上。

这一次的离别，和以往他值班、晚归都不同。没有归期，没有更多信息，只有“任务”两个冰冷的字，和一句“注意安全”的承诺。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绵绵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华灯初上、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和空茫。

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成为一名军嫂，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把自己的心，系在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身上，跟着他奔赴任何需要他的地方，承受不知归期的等待，和无法言说的担忧。

以前听军嫂们聊天时的玩笑和抱怨，此刻都有了切肤的体会。

可是……

绵绵摸出包里那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又想起他临走时，擦过她眼角的、略带薄茧的温热指腹，和他那句“等我回来，我去接你”的承诺。

害怕，担忧，是真的。

但相信他，等他，也是真的。

既然选择了他，选择了这条路，那么这些牵挂和等待，就是她必须承受，也愿意承受的重量。

出租车停在熟悉的老街口。绵绵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车。爷爷已经等在楼下了，看到她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温爷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爱国打量着孙女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眶，心疼得直抽抽，但嘴上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揽着她的肩膀往楼里走，“

温爷爷走，回家，爷爷炖了你爱喝的汤，还热着呢。”

回到从小长大的家，闻到熟悉的、带着书香和旧家具味道的空气，绵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温棉棉“爷爷，”他……他会没事的，对吧？”

温爱国看着孙女眼里那份强装的镇定和掩饰不住的担忧，心里叹了口气。他给孙女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沉稳而肯定。

温爷爷“大凡那孩子，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兵，本事大着呢。他答应你会注意安全，就一定会做到。咱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照顾好自己，别让他分心。知道吗？”

“嗯。”绵绵点点头，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暖了胃，也稍稍暖了那颗悬着的心。

夜里，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小床上，周围是熟悉的一切。可绵绵却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史大凡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安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牵挂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而她能做的，就是像爷爷说的那样，相信他，照顾好自己，然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