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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温绵绵渐渐习惯了部队家属院的节奏，和史大凡的相处也愈发自然。只是偶尔，比如史大凡有临时任务晚归，她独自一人在家，或者夜深人静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枪声、口号声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不安。这不安不仅源于孤独，更源于对这个环境潜藏危险的模糊认知，以及对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力感。

特别是上次听了军嫂茶话会上大家的闲聊，虽然多是玩笑，但也提到过有军属独自在家时遇到陌生人敲门、或者在营区偏僻角落被不明人员尾随的零星事件。尽管最后都被及时发现处理，有惊无险，但那种后怕和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绵绵没跟史大凡说过这些。他平时已经够忙、够累了，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显得自己矫情。可那点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时不时冒出来挠一下心。

这天周末，史大凡在客厅地板上铺了张瑜伽垫，正在做一套看起来复杂又吃力的核心力量训练。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和作训短裤，汗水顺着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和后背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感。

绵绵抱着画板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画窗台上的绿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他绷紧的脊背线条，流畅的肌肉收缩，还有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都让她有些移不开眼，心里那份不安似乎也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画面暂时驱散了些。

史大凡做完一组平板支撑，翻身坐起，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抬眼，正好撞上绵绵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绵绵像被抓包的小偷，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画板上涂抹。

史大凡嘴角勾了勾，没戳穿她。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史大凡“看什么呢，小兔子？是不是觉得你老公身材还不错？”

温棉棉“谁、谁看了！我……我在画画！”

史大凡“哦？画什么呢？我看看。

绵绵赶紧把画板捂得更严实了——上面只有几根不成形的线条，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温棉棉“不给看！还没画好！”

史大凡也不坚持，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侧头看她，目光在她微微绷紧的肩膀和下意识蜷缩的坐姿上停留了一瞬。

史大凡“绵绵。

“”绵绵转过头，对上他带着探究的眼神。

史大凡“你……是不是有时候，一个人在家，或者晚上，会有点害怕？”

绵绵心里一跳，下意识想否认，但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否认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板的边缘，轻轻点了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史大凡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他的小兔子心思细，胆子小，又刚到一个新环境，虽然有他陪着，但总有他不在的时候。那些潜在的、或许被放大过的担忧，她不会说，但会自己默默消化，然后变成不安。

史大凡“怕什么？怕黑？怕陌生人？还是……怕我回不来？”

温棉棉不是怕你回不来！是……是别的。”“就是……有时候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或者想到……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一个人在家，遇到什么事……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或者……跑。可是，如果跑不掉呢？”

温棉棉我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情，只会躲，只会怕。”

史大凡看着她眼里那点水光和倔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心疼。他的小兔子，在努力适应，也在努力想要变得更强，哪怕只是一点点。

史大凡“怕，很正常。不丢人。”想保护自己，更不丢人，是好事。想不想学两招？万一，我是说万一，真遇到不讲理的，能暂时保护自己，或者争取逃跑时间的那种？”

温棉棉我？我能学会吗？我……我体育一直很差的，力气也小……”

史大凡“不需要你体育好，也不需要你力气多大。”真正的防身术，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不是靠蛮力，是靠技巧，靠脑子，靠出其不意。学的就是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地方，给自己创造机会，然后——跑！”

史大凡记住，任何防身术的首要目的，永远不是打赢对方，而是摆脱控制，安全逃离。你力气小，跑得快吗？”

温棉棉“不快……” 上次服务社迷路，她也没跑，主要是找不到路。

史大凡“看，所以我们重点不放在跑上，放在‘摆脱’和‘制造机会’上。来，今天史教练就给你开个小灶，教我们兔子同志几招‘保命’绝学。放心，很简单，一学就会。”

绵绵被他拉着站起来，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看着史大凡把客厅中间的茶几和椅子挪开，腾出一小片空地，然后示意她站过去。

史大凡“首先，最重要的，是意识和气势。”遇到危险，如果对方只是言语骚扰或者轻微肢体接触，第一时间要大声喝止，明确表达你的反抗。

声音要大，眼神要凶，态度要坚决。很多心怀不轨的人，其实是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来劲。来，试着对我喊一句，‘走开！别碰我！’”

温棉棉“走……走开……”

史大凡“没吃饭吗？想象一下，我就是那个在服务社后门拦着你不让你走的流氓！声音大点！凶一点！”

绵绵被他严厉的语气激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令人害怕的场景，猛地睁开眼，对着他提高了音量。

温棉棉“走开！别碰我！”

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但因为紧张，还是带着颤音，眼神也凶不起来，反而有点像是要哭。

史大凡“有进步，但还不够凶。眼神，眼神要像刀子一样。再来！”

又练习了几次，绵绵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眼神也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虽然史大凡看来还是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奶猫，但总算有点样子了。

史大凡“好，意识关算你勉强过了。现在教点实际的。”假设，我现在从正面抓住你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绵绵身体微微一僵。

史大凡“别紧张，感受我的力道和你的手腕。记住，如果被人抓住手腕，尤其是从正面抓住，第一反应不是往回抽，那往往抽不脱，反而会激怒对方或者让他抓得更紧。

史大凡你要做的是，顺着对方用力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步，同时手腕快速旋转，用你手腕最细的骨头部位，去磕对方虎口的位置。看，就像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慢动作示范。握着她手腕的手稍稍用力，绵绵顺着他引导的方向，有些笨拙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同时手腕试着旋转。

史大凡“对，方向对了，但速度要快，力道要突然。来，你自己试一次，我站着不动。

绵绵回忆着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了史大凡的手腕。他的手腕比她粗壮得多，皮肤下是硬实的肌肉和骨骼。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同时手腕用力旋转——

结果，因为紧张和动作不协调，她不但没挣脱，自己反而一个趔趄，差点撞进史大凡怀里。

史大凡“方向反了，兔子同志。是往前，不是往我怀里撞。你这属于‘投怀送抱’式防身术？”

绵绵的脸瞬间爆红，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棉棉“我、我搞错了……”

史大凡“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慢点来，我带着你做。”

史大凡这次从背后靠近，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手掌覆盖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带着她做动作。

史大凡“感受这个旋转的发力点，用巧劲，不是蛮力。对，就这样，顺着我力的方向，转……”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绵绵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鼻尖全是他身上运动后混合着汗水与皂角的清爽气息。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着她的手，带动着她的手和手腕，做出标准而有力的旋转动作。

史大凡“感觉到了吗？这个旋转的瞬间，对方的虎口会因为骨头磕碰产生剧痛和麻痹，本能就会松手。你抓住这个时机，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绵绵却觉得自己像个木头人，被他带着动，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后背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耳边沉稳的声音。

史大凡“自己试试。

绵绵定了定神，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动作要领上。她抓住史大凡的手腕，回忆着刚才被他带着做的感觉，向前，旋转——

这次，动作虽然依旧生涩，但方向和力道对了些。史大凡配合地“嘶”了一声，松开了手，表情夸张。

史大凡哎呦，可以啊兔子！有感觉了！再来几次，熟练一下！”

得到鼓励，绵绵信心大增，又反复练习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熟练。史大凡不断纠正她的细节：

史大凡“步子再大点！”“旋转要突然，像弹簧一样！”“别犹豫，挣脱后立刻后退！”

练了大概十几分钟，这个“正面手腕被抓”的解脱动作，绵绵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史大凡“不错，学得挺快。”来，下一招，假设我从后面抱住你。”

史大凡“放松，假设而已。”这种情况下，挣扎通常是没用的，尤其是对方力气比你大很多的时候。重点攻击下盘和要害。记住，人的小腿胫骨，脚背，还有……嗯，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都是很脆弱的。”

史大凡如果被这样抱住，用你的脚后跟，狠狠踩对方的脚背！别留情，高跟鞋效果最佳，没有就用力踩！同时，可以用后脑勺猛撞对方面部，如果距离够近的话。踩脚背是为了让他吃痛松劲，撞头是为了制造更多混乱。

史大凡然后，弯腰，从他的手臂下方钻出去，或者用力掰他抱在你腰前的手指——对，掰手指，一根一根用力往后掰，很疼的。做完这些，立刻跑，别回头。”

他讲解得很详细，还带着她做了几个分解动作，比如踩脚背的发力，后撞头的角度，掰手指的手法。绵绵学得很认真，但每次他靠近，或者有肢体接触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史大凡“你自己模拟一下连贯动作，我当道具。。

绵绵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步骤：踩脚、撞头、掰手指、跑！她脚后跟用力向后一踩（当然没真用力），同时头向后一仰（撞了个空，因为史大凡躲开了），然后双手抓住他环在自己腰前的手，作势要掰手指。

史大凡“动作顺序对了，但不够连贯，也不够狠。”记住，这是生死关头，不是过家家。每一次攻击都要用尽全力，要快！要准！要狠！再来！”

又练习了几次，绵绵的动作渐渐连贯起来，虽然力度在史大凡看来依旧是“兔子蹬鹰”级别，但架势有了。

史大凡“好了，今天先学这两招。多了你也记不住。”平时自己可以对着空气练练，形成肌肉记忆。但最重要的是，”“任何时候，优先选择避开危险的环境和人。

史大凡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地方，陌生人敲门不要随便开，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打电话求助，或者往人多的地方跑。技巧是最后的手段，预防才是最好的保护，明白吗？”

温棉棉“嗯，明白。”

史大凡“行了，小徒弟，今天训练到此结束。”“想吃什么？奖励你今天学习认真。”

温棉棉“想吃……红烧排骨。”

史大凡“没问题！红烧排骨，管够！”不过下次练习，踩脚背可以，撞头就免了，我怕把我这英俊的鼻梁撞塌了，影响我们孤狼B组的整体形象。”

绵绵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她看着史大凡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

温棉棉“史大凡。

“”史大凡回头。

温棉棉“谢谢你。”

史大凡谢什么。保护自家兔子，天经地义。不过嘛，”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鸵鸟再来蹭饭，你帮我一起把他怼出去，怎么样？”

温棉棉“好！”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客厅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教学时的气息。这个上午，温绵绵学到的不仅是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更是一种被细心呵护、被郑重对待的安心。而史大凡，也在教学的过程中，看到了他的小兔子，除了柔软乖巧之外，那份努力想要变得坚强、想要靠近他世界的小小决心。

也许，教她防身术是个不错的开始？史大凡一边切着排骨，一边想。至少，以后他偶尔不在家时，能稍微放心一点点。而且……教学的过程，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嗯，下次，可以再教点别的。比如，怎么利用身边的物品当武器？比如，被捂住嘴的时候怎么反击？

慢慢来，不着急。他的小兔子，学习能力还挺强的。

史大凡心情愉悦地哼起了歌，觉得锅里的排骨，都格外香了。而客厅里的绵绵，也对着空气，悄悄比划着刚才学到的动作，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