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安城的夜，被一种无形的恐慌浸透。

伊蕾娜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仿佛要穿透沉沉的黑暗，抵达那片已被彻底封锁、死寂的城南区域。

莉迪娅带来的消息——脓疮瘟疫的爆发，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让她心神不宁。

维尔洛雅与徐大娘酒中的毒、古籍上诡异的祭品、还有这症状酷似的瘟疫……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散落一地，却隐隐指向某个共同的、黑暗的源头。

——威胁罗贝塔的絮坯组织。

伊蕾娜“我们必须去城南看看。”

伊蕾娜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旅人特别的、对未知与真相的执着光芒。

伊蕾娜“待在安全屋里，永远无法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迪娅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和对伊蕾娜的信任，她点了点头。

莉迪娅“嗯！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之际，房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道挺拔而急促的身影裹挟着夜间的寒气闯入，正是陆长宵。

他平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焦急与凝重，官袍下摆甚至沾着些许夜露与尘土，显然来得极为匆忙。

陆长宵“站住！”

陆长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厉色，目光如电扫过正准备出门的伊蕾娜和莉迪娅。

陆长宵“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伊蕾娜“陆大人，我们要去城南一趟，仅此而已。”

陆长宵“城南？胡闹！都给我待这哪也不许去！”

莉迪娅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莉迪娅“陆、陆大人？我们……我们想去瘟疫区调查一下……”

陆长宵“调查？用什么调查？用你们的命吗？”

陆长宵大步上前，挡在门口，语气斩钉截铁。

陆长宵“绝对不行！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踏出这个院子半步！”

伊蕾娜蹙起眉头，对陆长宵这近乎命令式的阻拦感到不悦。

伊蕾娜“陆大人，我们是魔女，不是需要圈养的绵羊。

伊蕾娜瘟疫蔓延，魔法协会难道不该出面查明真相？缩在这里就能让瘟疫自行消失吗？”

陆长宵看着伊蕾娜倔强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尽量让语气缓和些，但其中的紧迫感未减分毫。

陆长宵“两位姑娘，正因你们是灵姬，此刻才更不能去！你们可知城南爆发的是何种瘟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陆长宵“科莱恩会长刚从古籍中查到线索，结合医师的验证，已确认此次瘟疫，名为——‘晶花’。”

莉迪娅“晶花？”

莉迪娅茫然重复。

陆长宵“是一种极为古老、恶毒的诅咒之症。”

陆长宵“患者初期皮肤会生出类似水晶凝结的斑斓花纹，继而化脓溃烂，痛苦万分。

陆长宵最终在极度煎熬中……血肉仿佛被无形之力结晶化，脆弱易碎。

陆长宵更可怕的是，它的传染性极强，通过接触、甚至可能通过空气都能传播！”

伊蕾娜的心微微一沉，这症状听起来比寻常瘟疫更加诡异可怕。

伊蕾娜“既然如此，魔法协会更应……”

陆长宵“听我说完！”

陆长宵打断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两位魔女。

陆长宵“科莱恩会长查阅的秘典中还提到一点：异界魔女对‘晶花’瘟疫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陆长宵你们……大概率不会被感染。”

莉迪娅闻言，绿色眼眸瞬间亮起，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莉迪娅“原来如此！吓死我了！

莉迪娅那我们不是更安全了吗？正好可以去帮忙救治……”

陆长宵“安全？”

陆长宵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弧度。

陆长宵“莉迪娅小姐，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陆长宵正是因为你们‘安全’，才陷入了最大的危险！”

伊蕾娜瞬间明白了陆长宵的担忧，琉璃色的眼眸骤然缩紧。

伊蕾娜“你的意思是……”

陆长宵“没错！”

陆长宵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长宵“不知从何处，城内已经开始流传一个荒谬至极的谣言！

陆长宵说异界灵姬的血液，是治疗‘晶花’瘟疫的唯一解药！

陆长宵饮下灵姬之血，便能化解结晶，清除病痛！”

莉迪娅“啊！”

伊蕾娜“什么？！”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莉迪娅脸上的庆幸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苍白。

伊蕾娜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指尖发凉。

陆长宵“现在城南隔离区内外，绝望的感染者及其家属，还有无数害怕被传染的民众，都已经听到了这个谣言。

陆长宵你们可以想象，一群濒死之人，在得知唯一生的希望就掌握在少数几个‘免疫者’手中时，他们会做出什么？

陆长宵魔法协会和官府能拦住明处的封锁线，却防不住暗处疯狂的人心！

陆长宵一旦你们出现在城南，哪怕只是靠近，都可能被绝望的民众当成救命稻草……

陆长宵不，是当成‘药引’！

陆长宵到时候引发的骚乱和后果，不堪设想！”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哭嚎的模糊声响。

伊蕾娜仿佛能看到那样的场景：

无数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与渴望的眼睛，在绝望的深渊中死死盯住她们，如同盯着一剂活生生的解药。

信任、秩序、理性，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将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不是去调查，简直是羊入虎口，甚至可能成为点燃更大暴乱的导火索。

莉迪娅“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谣言……”

莉迪娅声音发颤，带着后怕与愤怒。

莉迪娅“这是谁散播的？是想害死我们吗？”

陆长宵“来源尚未查清，但其心可诛！”

陆长宵眼中寒光一闪。

陆长宵“这谣言出现得太过巧合，仿佛就是为了将你们，或者说将异界协会卷入更深的漩涡。

陆长宵眼下，保护你们的安全，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是重中之重。

陆长宵所以，请你们务必听从安排，暂时留在此处。

陆长宵科莱恩会长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这个院子，我也会调遣信得过的锦衣卫在外围警戒。”

伊蕾娜缓缓走到桌边，手扶着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起维尔洛雅和徐大娘的遭遇，想起那本古籍，想起突然爆发的瘟疫……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针对魔女的血腥谣言，是否也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絮坯”组织，精心策划的又一环？

目的是什么？搅乱远安城？削弱魔法协会？还是……有着更可怕的图谋？

荒谬的谣言，像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将她们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原本是去探查真相的旅程，转眼变成了需要躲藏的困局。

灰之魔女的旅程中，又一次感受到了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冰冷与无奈。

伊蕾娜“我明白了。”

伊蕾娜最终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波澜。

伊蕾娜“我们会留在这里。”

陆长宵看着她们，尤其是伊蕾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琉璃色眼眸，微微颔首。

陆长宵“委屈二位了。一有新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请……务必小心。”

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外面世界的危机与喧嚣暂时隔绝。

伊蕾娜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南方那片被黑暗与死亡笼罩的区域。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中，除了探究，更多了一层深深的警惕，以及一丝对人性在极端状态下可能展现的疯狂的……寒意。

（本章完）

血色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