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对于寻常伤者而言，或许只是卧床静养的一个短暂开端。

但对于服用了枫瀚特意从苍霜宗取来的“续断生肌散”，又由陆长宵请动宫廷御医施以金针渡穴之术，以及拥有魔女特殊体质的伊蕾娜来说；

两天时间，足以让那些恐怖的伤口初步愈合，结上一层深红色的新痂。

体内因魔力过度透支和魔狼戾气侵蚀而滞涩的魔力回路，也在莉迪娅每日不辍以温和治愈术疏导下，重新变得顺畅起来。

伊蕾娜靠坐在旅店房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包裹着绷带的左肩，依旧有些牵拉的痛感，但比起那天濒死的剧痛，已不啻天渊。

窗外雷宁城依旧满目疮痍，焦黑的断壁残垣与匆忙搭建的临时帐篷交织，空气中也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尘与药草气味。

但至少，刺耳的爆炸声已经止歇，幸存者们开始了艰难的重建，城市在伤痛中透出一丝顽强的生机。

莉迪娅“恢复得比预期还好，”

莉迪娅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宁神花香的药茶放在伊蕾娜手边，绿色眼眸中带着欣慰。

莉迪娅“苍霜宗的灵药果然名不虚传，加上陆指挥使找来的御医……

莉迪娅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又能活蹦乱跳了。”

伊蕾娜“嗯，希望是这样。”

伊蕾娜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琉璃色的眼眸，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片曾是繁华南城的焦土。

那场爆炸，那些死去的亡魂，还有那个化身魔狼、最终消散的杀手……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莉迪娅“谁呀？”

“两位小姐，方便进来吗？”

外面传来陆长宵沉稳的声音。

莉迪娅“陆大人啊。”

伊蕾娜“让他进来吧。”

莉迪娅“好的。”

莉迪娅“陆大人请进。”

陆长宵推门而入，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干练，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低阶锦衣卫，垂手恭立。

陆长宵“看来气色好了不少。”

陆长宵扫了伊蕾娜一眼，微微颔首，但随即语气转为严肃。

陆长宵“有件事，需要告知你，并由你自行定夺。”

伊蕾娜“大人请讲。”

陆长宵“是关于爆炸案元凶之一，那个名叫烎的死囚。”

陆长宵的声音低沉下去。

陆长宵“他已被单独关押在城北诏狱最底层，严加看管。

陆长宵但今日清晨，他情绪极不稳定，声称……一定要见你。”

伊蕾娜“见我？”

伊蕾娜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莉迪娅也立刻站直了身体，面露担忧。

陆长宵“是。”

陆长宵“他指名道姓，要见‘那个灰头发的灵姬’。

陆长宵狱卒回报，他说……有些关于‘烟火’和‘盛宴’的细节，只想说给你听。”

陆长宵的目光锐利如刀。

陆长宵“此獠心性癫狂，所言未必可信，甚至可能包藏祸心。

陆长宵但眼下关于‘絮坯’组织的线索几乎全断，或许……这也是一个突破口。

陆长宵去与不去，在于你。

陆长宵若去，本座会亲自在外守候，确保万全。”

伊蕾娜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烎……那个制造了炼狱景象的元凶之一。

他为何要见自己？是炫耀？是忏悔？还是另有所图？

但正如陆长宵所言，这或许是窥探“絮坯”这个神秘组织的一线机会。

伊蕾娜“我去。”

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坚定。

城北诏狱，即使是在白天，也弥漫着一股阴森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最深处的死牢，更是用精钢加固，符咒封印，隔绝了内外声响。

陆长宵与两名气息沉凝的锦衣卫高手守在牢门外，对伊蕾娜点了点头。

伊蕾娜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牢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一盏长明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儿臂粗的铁链呈“大”字形锁在墙壁上，四肢和脖颈都被特制的镣铐固定，正是烎。

他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面容，身上囚服破烂，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疤。

听到脚步声，烎猛地抬起头。

乱发下，是一张出奇年轻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翻滚着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泥沼，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邪光。

他看到伊蕾娜，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烎“嘿嘿……你来了……

烎漂亮的灰发魔女……”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烎“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烎像飞蛾扑向最美的火焰……”

伊蕾娜“你要见我？”

伊蕾娜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烎“当然！当然要见你！”

烎激动地扭动着身体，铁链哗啦作响，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陶醉于这种束缚。

烎“你是那场‘盛宴’的见证者！是最特别的观众！

烎我得告诉你……告诉你那晚的‘烟花’有多壮丽！有多完美！”

他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烎“你听到了吗？那些轰鸣！你看到了吗？那些火光！房屋像纸糊的一样飞起来。

烎人们在奔跑，在尖叫……哈哈哈哈！

烎那才是生命最绚烂的绽放！是艺术！极致的毁灭艺术！”

伊蕾娜“呃……”

伊蕾娜强忍着胃里的翻涌。

伊蕾娜“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炫耀你的‘杰作’？”

烎“炫耀？不，不，不……”

烎摇晃着脑袋，笑容变得诡异而意味深长。

烎“是分享！是告诉你真相！

烎那些爆炸，可不是随便放放的……

烎是我和‘黑药’那个老家伙一起设计的！

烎他是絮坯组织里最好的火械师，嘿嘿……

烎我们算准了风向，算准了时机，城南的工坊区只是开胃菜。

烎真正的‘大餐’……在西城！”

伊蕾娜“西城？”

伊蕾娜瞳孔微缩，那是当时陆长宵安排民众避难的方向！

烎“没想到吧？”

烎得意地嘎嘎怪笑，声音刺耳。

烎“那些达官贵人，那些自以为安全的蠢货……他们以为躲到西城就没事了？

烎嘿嘿……我们早就埋好了‘礼物’！

烎要不是你们那个姓陆的动作太快，封锁清查得严，第二场更盛大的‘烟火表演’早就开始了！

烎那才是为‘白骨精’大人最好的掩护！”

伊蕾娜“白骨精？”

伊蕾娜捕捉到这个在炎大南文件中出现过的代号，又想起那个骨爪女子。

伊蕾娜“她是絮坯的人？你们制造爆炸，就是为了掩护她行动？”

烎“聪明！”

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烎“白骨精大人要处理掉协会里那些不该存在的‘文件’，总得有点动静转移视线吧？

烎而且……那么多人的哭喊和逃跑，多么美妙的伴奏啊！

烎看着他们从安稳的避难所再次仓皇逃窜，那种绝望……啧啧，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伊蕾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个烎，他不仅是个冷血的破坏者，更是一个以他人痛苦为食粮的、彻头彻尾的恶魔。

伊蕾娜“那个杀手呢？”

烎“你说那头魔狼吗？”

烎“相信你也猜到了，是黑狼派的人。”

烎“他只是掩护白骨精大人离开，顺便找你寻仇。”

伊蕾娜“找我寻仇？！”

伊蕾娜一愣，但想起魔狼那充满怨恨的血眼，以及鹰嘴崖黑狼寨灭门的场景，很快意识到什么。

伊蕾娜“你们絮坯，向他指认我是鹰嘴崖血案的凶手？！”

烎“哈哈！异界的灵姬果然脑子灵光！”

烎露出癫狂的笑容。

烎“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那天夜晚的遇难者有没有你。”

烎“但看你还能坐在这儿听我讲故事，看来那个废物还是失手了。”

伊蕾娜“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鹰嘴崖的人是你们杀的吧！”

烎“黑狼派最后一个喽啰死了，彻底灭门了。”

烎“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

烎“对我们而言，只是少了条听话的苟罢了。”

伊蕾娜“你……”

伊蕾娜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魔力在经络中悄然涌动，如暗流奔腾。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

伊蕾娜“梁川呢？”

伊蕾娜问道，紧紧盯着烎的眼睛。

伊蕾娜“他和你们絮坯，是什么关系？”

听到梁川的名字，烎脸上的狂热和陶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轻蔑的嗤笑。

烎“梁川？那个自以为是的废物？”

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烎“他在我们絮坯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烎不过是一枚有点用、但现在差不多该扔掉的棋子罢了！”

烎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尽管被铁链锁住，仍做出一个凑近耳语的姿态，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混合着恶意与某种分享秘密般兴奋的笑容。

烎“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烎一个关于梁川，也关于你们一直在找的‘絮坯’的……大秘密……”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伊蕾娜瞬间绷紧的神情，然后一字一顿，如同吐出毒液般说道：

烎“你们真以为，‘絮坯’……只是一个躲在暗处搞搞破坏、卖点违禁品的江湖组织吗？”

伊蕾娜“什么？”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油灯的光晕在烎扭曲的脸上跳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本章完）

炼狱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