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在药力的作用下沉睡着，意识漂浮在伤痛与安宁之间的灰色地带。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几声克制的叩门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莉迪娅立刻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长宵那沉稳如山的身影。
他今日未着官服，仅穿一件深青色常服，面色发白，但眉宇间指挥使的威严依旧不容忽视。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盒盖上镂刻着祥云纹样，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木质香气。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还有您的伤……”
“无妨。”
陆长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床上依旧闭着眼的伊蕾娜，声音放得极轻。
“伊蕾娜小姐情况如何？”
“刚服了药睡下，伤势算是稳定了，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莉迪娅低声汇报，语气中带着感激。
“还有多谢陆大人及时相救。”
“不必言谢，只为铲除祸害苍生的妖孽而已。”
“很抱歉打扰你们静养，除我之外，还有位贵人带了礼品来探访二位”
说着，陆长宵身后转出另一个身影，莉迪娅看见来人后眼前一亮。
“枫瀚先生！”
“别来无恙啊，莉迪娅姑娘。”
枫瀚他对着莉迪娅拱手一礼，但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之前根基受损的伤势未愈，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了许多。
然后他关切地望向伊蕾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与歉疚。
若非为了护他，伊蕾娜或许不会卷入翠峰郡那摊浑水，也不会在雷宁城遭此大劫。
也许是他们的交谈声惊扰了浅眠，伊蕾娜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有些迷茫，待看清来人后，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陆大人……”
“别动。”
陆长宵立刻出声制止，上前一步将食盒放在床头小几上。
“虚礼就免了。感觉如何？”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制作极其精巧、散发着清甜药草香的点心，还有一小壶温热的、显然用珍贵药材熬制的补气血药茶。
“龙庭御医房做的药膳，药性温和，对你恢复有益。”
“多谢陆大人费心，已经没事了。”
伊蕾娜靠回枕上，声音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灰之魔女的韧性已然回归。随后她目光转向枫瀚，略带诧异。
“枫瀚少主？你的伤……”
“托伊蕾娜姑娘的福，宗门不惜代价寻了些灵药，已无大碍。”
枫瀚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天玄门在雷宁城亦有眼线，昨夜惊变，师尊第一时间便知晓了，特命我前来探望，并协助陆大人处理后续事宜。”
“听闻姑娘遇袭，师尊很是挂心。”
“这样啊……”
伊蕾娜点了点头，同时莉迪娅细心地将药茶倒入小杯，递到伊蕾娜唇边。
伊蕾娜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确实让她精神稍振。
寒暄过后，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陆长宵挥了挥手，随行的侍卫无声退至门外守护。
“伊蕾娜姑娘，关于昨夜袭击你的那个怪物，或者说是那个杀手。
枫瀚少主有些发现。”
枫瀚神色一肃，上前一步。
“根据伤员所述以及现场残留的痕迹判断。
那杀手最后化身黑狼、实力暴涨时所用的招式，极似早已失传的《黑风狼牙诀》。”
“《黑风狼牙诀》？”
“那是什么？”
枫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并非寻常招式。
据宗门古老卷宗记载，《黑风狼牙诀》有一式禁术，列为第十九式，名为‘狼魂燃血’。
此招并非用于杀敌，而是……同归于尽的最终底牌。”
“同归于尽？”
伊蕾娜蹙眉。
“正是。”
“施展此术，需以自身全部精血、魂魄乃至修行根基为燃料。
瞬间激发远超极限的力量，化身毫无理智、只知毁灭的魔狼。
但代价是……无法逆转。
无论成功与否，施展者事后必会魂魄燃烧殆尽，肉身崩毁而亡，且永无轮回之机。
此术一旦动用，会彻底耗尽施术者所属流派传承的某种核心‘印记’或‘气运’。
简单说，这是一次性的绝唱，一旦用了，整个黑狼派与此术相关的传承便算是彻底断了根。”
房间里一片寂静。
莉迪娅倒吸一口凉气，伊蕾娜的瞳孔也微微收缩。她们都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难道说！”
“没错。”
“黑狼派……这是拿出了他们最后、最决绝的东西。”
枫瀚的声音低沉下去。
“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能将异界协会禁书阁内的某些东西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迹。
甚至不惜牺牲掉他们可能仅存的、最后一位能施展此术的传承者。”
陆长宵接口道，语气冰冷。
“这说明，禁书阁内被焚毁的那些文件中，必然藏着足以让‘絮坯’组织感到灭顶之灾的秘密。
重要到他们不惜动用如此惨烈的代价，也要确保万无一失地灭口和销毁证据。”
“……”
她想起那个伪装成雪莉、露出骷髅手骨的魔女，想起她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除了销毁大量关于“絮坯”的文件，或许她还带走了更重要的东西。
“还有一个消息。”
陆长宵继续说道，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昨夜雷宁城连环大爆炸的元凶之一，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
“谁？”
“谁？”
伊蕾娜和莉迪娅立刻抬起头。
“此人名叫烎。”
陆长宵说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名字。
“是城南‘雷火工坊’的一名低级工匠。性格孤僻，痴迷于火药配比。
我们是在一处即将爆炸的工坊外围抓住他的，他当时状若疯癫，嘴里反复念叨着‘完美的烟花’、‘为絮坯大人献上庆典’等胡话。”
“烎……”
伊蕾娜重复着这个字，感觉其中充满了暴烈和不祥的意味。
“据初步审讯，”
“他并非核心成员，却是个彻底的疯子。
烎负责在特定地点安放和引爆炸药，制造混乱，目的是为了掩盖禁书阁遇袭以及……
可能包括刺杀伊蕾娜你在内的其他行动。
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毫无概念，甚至以为是在制造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一个被利用的人，却几乎葬送了半座城池的无辜生命。”
伊蕾娜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絮坯组织行事之诡秘、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
“的确如此。”
“从他身上，或许能撬出更多关于絮坯外围联络方式的线索。”
陆长宵眼中寒光一闪。
“但这需要时间。目前看来，絮坯组织架构严密，上下线单联。
烎这种层级，能接触到的信息极其有限。”
探视的时间不长，陆长宵和枫瀚嘱咐伊蕾娜安心养伤后，便起身告辞，他们还有堆积如山的善后和调查工作要处理。
莉迪娅送他们到门口。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伊蕾娜轻微的呼吸声。
她望着窗外，雷宁城的天空依旧有些灰蒙，仿佛昨夜的硝烟尚未散尽。
禁书阁的重要文件被毁，黑狼派以最终禁术灭口，爆炸元凶落网却线索有限……
絮坯组织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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