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处的死牢,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浑浊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败的甜腥气。
墙壁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烎那张混合着稚气与疯狂的脸上投下扭曲摇曳的阴影。
他被儿臂粗的铁链以“大”字形死死锁在冰冷的石壁上,镣铐深深嵌入皮肉,勒出紫黑色的淤痕。
然而,他的眼神却毫无囚徒的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病态的兴奋,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伊蕾娜。
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吧!”
烎“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是个搞破坏卖假药的江湖组织吗?”
他猩红的眼珠转向伊蕾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烎“你不会以为雷宁城的烟火,就是‘絮坯’的全部手段吧?”
伊蕾娜“什么意思?”
烎身体前倾,尽管被铁链束缚,仍散发出一种癫狂的压迫感。
烎“告诉你们,殷州的乱子,不过是开场的小小焰火!
烎从北境的雪原到南疆,华龙大陆各州,多少‘意外’在同步上演?
烎饥荒、瘟疫、部落冲突、宗门火并……
烎哪一桩背后没有‘絮坯’的影子?
烎多少血光之灾,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烎可笑那姓陆的还盯着殷州这一亩三分地!”
烎的目光重新回到伊蕾娜脸上,带着一种洞察秘密的得意。
烎“知道为什么龙庭那位至高无上的焰锦帝,至今对梁川犯下的滔天命案没有太大动静吗?
烎不是他不想,是他的龙庭早已焦头烂额,四处救火!
烎‘絮坯’的网,撒得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深得多!
烎帝国的目光,早已被牢牢吸引在其他更‘重要’的地方了!哈哈哈!”
这信息如同重锤,敲在伊蕾娜心头上。
华龙大陆的情况与她没有太大关系,梁川与“絮坯”才是她关注的对象。
若其所言非虚,那“絮坯”组织的庞大与可怕,远超她的最坏预估。
伊蕾娜“所以,”
伊蕾娜强压下心中的震动,逼视着烎。
伊蕾娜“你告诉我这些,是想炫耀组织的强大,还是指望我们能放你一马?”
烎“放我一马?”
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扭动着身体。
烎“我需要你们放马?我是可怜你们!可怜陆长宵那个井底之蛙!
烎尤其是你,灰之魔女伊蕾娜……”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少数几个……真正触碰到了‘絮坯’边缘,却还活着的知情者之一了?
烎这份‘殊荣’,你是不是该好好珍惜?”
伊蕾娜瞳孔微缩。
烎的话,印证了之前的猜测,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危险。
然而,烎的疯狂远未结束。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有趣事情的笑容,语气变得轻佻而残忍。
烎“哦,对了,还有一件小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烎灵姬大人,你的家乡……叫和平之国罗贝塔,对吧?
烎一个听起来就很……天真、很脆弱的地方。”
伊蕾娜“你怎么会知道?!”
伊蕾娜失声惊呼,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瞬间出现裂痕。
罗贝塔,那个生她养她、充满鲜花与和平记忆的故乡,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净土,也是她旅途中最重要的精神锚点!
这个名字从烎这个恶魔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与不祥!
烎“我怎么知道?”
烎享受着伊蕾娜的震惊,得意地眯起眼。
烎“梁川那条苟都去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烎虽然我没去,但那一定是没有战火,没有饥荒,人们脸上带着幸福笑容的国家……”
伊蕾娜“你想做什么?”
烎“很简单啊!”
烎“等我从这里出去——相信我,我一定能出去——我会亲自去你的世界看看。
烎如果我不幸死在你手里,那也没关系,‘絮坯’组织里,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擅长‘制造烟火’的同伴多的是。”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仿佛在回味某种美味。
烎“灵姬大人,您不妨想想;”
烎“一个在外面想家的人回到家,朋友和家人在等他(她),这是一种感受。”
烎“但回到家的那一天,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这是另一种感受。”
烎并没有直说,但伊蕾娜很快明白了烎的用意。
伊蕾娜“你……敢!!!”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家乡是她绝对的逆鳞,是她漫长旅途中唯一不容触碰的软肋!
烎的威胁,不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直指她灵魂的归宿,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底线!
伊蕾娜“恶魔!消失吧!”
盛怒之下,伊蕾娜早已将伤势和陆长宵的告诫抛诸脑后!
她猛地唤来魔杖,体内汹涌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本能地随着她的怒火奔涌而出!
一股炽热混乱的能量流在她杖尖瞬间凝聚,散发出不稳定的毁灭波动!
然而,这仓促间远超负荷的魔力爆发,立刻引动了她的旧伤!
腰部被魔狼撕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再次烙下!
伊蕾娜“呃……”
伊蕾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凝聚的魔力骤然失控、逸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和一声轻微的爆鸣,未能真正触及烎分毫。
烎“呵……呵呵呵……”
烎看着伊蕾娜因痛苦和无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发出一连串轻蔑的嗤笑。
烎“就这点本事?
烎真是……可笑又可怜啊。”
身体的剧痛与极致的愤怒交织,再加上烎那刺耳的嘲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伊蕾娜踉跄一步,捂住灼痛难当的伤口,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那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面对威胁家乡的恶徒,自己竟连一击都无法发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却沿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陆长宵“够了。”
陆长宵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进牢房,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伊蕾娜,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两柄冰冷的利剑,直刺狂笑不止的烎。
陆长宵“烎,你的疯狂,本座今日领教了。”
陆长宵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陆长宵“挑衅一个异界灵姬,便是你最后的能耐么?”
烎止住笑,挑衅地迎上陆长宵的目光。
烎“陆大人,这就心疼了?
烎啧啧,别忘了,你这位锦衣卫总指挥使,当初可是连一个梁川都奈何不了,让他在你眼皮底下犯下累累血案,最后还逍遥法外!
烎连自己辖区的魔头都抓不住,你这指挥使的乌纱帽,戴着不觉得烫脸吗?
烎哈哈哈哈!在我看来,你这所谓的总指挥使,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陆长宵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寒的厉芒,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冷峻。
陆长宵“本座的功过,自有圣裁,不劳你这阶下囚置喙。”
他不再看烎,而是转向身旁的侍卫,沉声下令。
陆长宵“送伊蕾娜姑娘回去休息,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牢房半步。”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伊蕾娜。
伊蕾娜“……”
伊蕾娜泪眼模糊,不甘地看了一眼狂态毕露的烎,又看向陆长宵挺拔如山岳的背影,最终在侍卫的搀扶下,一步一颤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牢房。
沉重的铁门在伊蕾娜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牢内,只剩下陆长宵与烎,一立一缚,一静一狂。
陆长宵缓缓转过身,面向被铁链紧锁的烎。
他不再掩饰眼中的冰冷与杀意,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真正属于锦衣卫总指挥使的锋芒。
陆长宵“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了。”
陆长宵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碰撞,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陆长宵“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关于‘絮坯’,关于你们的目的,关于你知道的一切……
陆长宵本座很有耐心,也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陆长宵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修罗。
烎脸上的狂笑微微一僵,随即又咧开一个更加扭曲的弧度,眼中却首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