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压抑的抽气,而是逐渐变成了难以忍受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剧烈痛楚的闷哼和哀嚎。
那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下下地,狠狠剐在林文海的心上。
他能想象到,李大夫那双经验丰富的手,此刻正用着多大的力度,在木筝那本就劳损严重、肌肉僵硬、甚至可能伴有轻微炎症的右肩和手臂上,进行着深层的筋膜松解、穴位按压和肌肉梳理。
那是能让人疼到冷汗直流、甚至眼前发黑的“酷刑”式理疗。
林文海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揪紧。
他几次抬起手,想要推门进去叫停,但手指触及冰冷的门板,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不能心软……得让她记住……
可是,里面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哭腔。
那是一个孩子,在承受巨大痛苦时,本能发出的、最无助也最真实的声音。
“呜……啊!疼!李……李大夫……轻……轻点……”
木筝断断续续的、带着哭音的求饶(?)声传了出来。
林文海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停下”!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木筝紧接着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耳膜上,也砸在了他的心上。
“不……不要停!继……继续!我……我能忍!”
“呜呜……为了比赛……为了……最后一场……我愿意!”
“继续!啊啊啊!!!”
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破碎。
但她却在用这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请求继续。
她在说“为了比赛”、“为了最后一场”、“我愿意”。
这不是求饶。
这是……宣言。
是一个战士,在忍受炼狱般的痛苦时,对自己目标的坚守,对胜利渴望的最赤裸、也最震撼的宣誓!
林文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原本那点“教训”的心思,在这一刻,被木筝那混合着痛苦与坚毅的哭喊,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后悔。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这只是个“教训”,却没想到,木筝会把它当成一场必须忍受的、通往战场的“洗礼”。
他低估了木筝对比赛的执着,对胜利的渴望,以及……那副小小的身躯里,所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坚韧意志。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邱贻可也闻讯赶来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木筝那令人心碎的哭喊和“继续”的请求,也看到了林文海僵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模样。
“老林!里面怎么了?筝筝她……”邱贻可急声问道。
林文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门把手,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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