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为民务实

第53章：为民务实

几乎与“棠瑾居”破土动工同时，许南瑾正式接掌了吴县县令的印信，开始了他的牧民生涯。

吴县地处江南腹地，水网纵横，土地肥沃，本是富庶之地。然而，正如他之前在陈情表中所预料和担忧的，任何地方都难免积弊。初步翻阅前任留下的卷宗，听取县丞、主簿等属官的简报，再换上便服带着一两个可靠衙役深入市井乡里微服查访数日后，许南瑾心中便有了大致的轮廓。

积弊主要集中在三处：一是赋税征收，虽则朝廷有定例，但地方胥吏上下其手，巧立名目，摊派杂捐的现象时有发生，尤以偏远乡里为甚，百姓不堪其扰，敢怒不敢言；二是水利年久失修，县内几条主要灌溉河道淤塞严重，一些小型的陂塘堤坝也因缺乏维护而破损，若不趁农闲时整饬，一旦遇到稍大的雨水，便有涝渍之患；三是民间词讼积压，一些简单的田土、债务纠纷，或因胥吏故意拖延勒索，或因程序繁琐，往往经年不决，耗费民财民力，滋生怨气。

许南瑾深知，新官上任，需有作为，但不宜操之过急，更不能仅凭一腔热血。他选择从最关乎民生、也相对容易切入的水利与赋税透明度着手。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发布告令，而是先召集县衙六房书吏及各班衙役头目，进行了一次严肃而恳切的训话。他重申朝廷法纪，强调为官为民之本分，申明自己整顿吏治的决心，同时也给出了明确的信号：既往些许小过，若能自省改正，他可不予深究；但若今后再有欺压百姓、贪墨不法之事，定当严惩不贷。恩威并施之下，衙署内的风气为之一肃。

接着，他亲自带人，用了半个月时间，几乎走遍了吴县境内所有重要的河道与主要陂塘，实地勘察淤塞与损毁情况。他让随行的书吏详细记录，并找来当地有经验的老农、里正一同商议，征询他们疏浚何处、加固何处的意见，拟定了一份详实而务实的兴修计划。计划中明确了工程规模、所需工料、银钱预算及大致工期，并特别注明，所有用工，优先招募本地贫苦农户，按市价给付工钱，不许摊派劳役。

至于赋税，他命户房将朝廷规定的正税及本县可征收的少量地方杂捐项目、标准，以简明易懂的文字誊写清楚，制成大幅告示，不仅张贴于县衙照壁，更要求各乡里正负责，务必传达到每一村、每一户，做到家喻户晓。同时，他宣布设立“投匮”于衙门口，百姓若发现胥役额外加征、勒索，可匿名投书举报，查实严办。

这些举措，像一阵清风，吹入了略显沉滞的吴县官场与民间。胥吏们收敛了许多，观望的同时，也暗自掂量着这位年轻探花出身的县太爷的分量。百姓们则将信将疑，但看到那明明白白的税赋告示，听到县太爷亲自下乡看河塘、问疾苦的消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许南瑾每日里在县衙处理公务，审阅案卷，接见乡绅里正，听取民情。他将“棠瑾居”工地作为另一个了解民情的窗口，时常在公务结束后过去，有时会遇到前来送材料的村民或短工，他便与他们闲谈几句，问问今年的收成，聊聊村里的情况，听听他们最真实的烦恼与期望。这些来自最底层的、未经修饰的声音，往往比县衙里层层上报的文书，更能让他把握地方的脉搏。

沐雨棠在后方，也以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她不再只是埋头于“棠瑾居”的规划和自己的诗书酒坛，开始留意吴县的民生。她向许南瑾提议，可以将她正在试种的几种草药，若成功，将来或可教给附近村民，尤其是贫苦人家，也算一门小小的营生或自保的技能。她还细心地将许南瑾每日的辛劳看在眼里，变着法子调理他的饮食，嘱咐下人备好安神解乏的汤饮。

这一日，许南瑾从一段淤塞最严重的河道勘察回来，满身泥泞，疲惫不堪，但眼中却有光。他告诉沐雨棠，今日与几位老河工商议，找到了一个既省工料、效果又好的疏浚法子。

沐雨棠为他打来热水，递上干净布巾，轻声道：“看来，你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心愿，开始落到实处了。”

许南瑾擦着脸，闻言笑了笑，那笑容虽疲惫，却透着踏实与满足：“万事开头难，但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总能见到成效。就像咱们的‘棠瑾居’，不也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吗？”

夜色渐深，“棠瑾居”的轮廓在月光下已依稀可辨。而许南瑾治理吴县的蓝图，也正如这渐成的屋舍一般，在务实勤恳的耕耘下，缓缓铺陈开来。

为民务实，不尚空谈。

在“棠瑾居”的奠基声中，一颗年轻而炽热的为民之心，也在这江南水乡的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