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寻觅桃源
送走陈少安与柳如丝后，许南瑾并未立刻赴吴县上任。吏部给出的期限尚算宽裕，他有意用这段时日，亲自为自己和沐雨棠未来的居所，觅一处真正的理想之地。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沐家一位熟悉本地地理的老仆，两人换上便于行走的布衣，如同寻常的读书人与老农，开始了在吴县及周边郊野的寻访。
许南瑾的目的很明确：不要喧嚣市井，不要深宅大院，要一处清静、自然、傍水依山，能呼吸到田野气息，又能远离俗务纷扰的地方。这既是为了兑现当初对沐雨棠“山野结庐”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即将开始的县令生涯的一种期许——他希望自己的“家”，是一个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不忘为民初心的所在，而非又一个官场应酬的场所。
几日下来，他们看了好几处地方。有乡绅主动愿意“奉献”的、靠近官道的雅致别院，虽则精巧，但匠气太重，且难免人情往来；有靠近繁华集镇的宅子，生活固然便利，却太过嘈杂；还有几处位于深山中的废弃院落，倒是清静至极，但交通不便，离他将来处理公务的县衙也太远，于公于私都非良选。
老仆见他连日奔波，却总是不满意，不由劝道：“姑爷，您如今是县太爷了，住在县衙后宅，既方便又体面，何必非要自己费心另寻地方？那些宅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许南瑾只是摇摇头，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蜿蜒的河流，语气温和却坚定：“县衙是处理公务之地，威严有余，生气不足。我想寻的，是一个‘家’，是能与棠卿安顿身心，春看花开，秋听雨落，夏纳凉风，冬围炉火的地方。公务之余，能有这么一处地方涤荡心神，于治理地方，亦是有益。”
老仆似懂非懂，但见姑爷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只更卖力地打听。
这日午后，他们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溪流，信步走入一处山坳。此地离县城约有七八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官道有条分支小径可通，却因绕山而略显僻静。溪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小小的河滩，水声淙淙，清澈见底，可见游鱼细石。河滩对面，地势稍高，有一片向阳的缓坡，坡上散落着几株年岁不小的棠梨树和香樟，枝叶茂盛。坡后，是青翠的山峦，不高，却起伏有致，像一道天然的屏风。
正是春末夏初，坡上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棠梨虽已过了盛花期，仍有些许晚开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随风送来淡淡清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影斑驳，鸟鸣声声，更显幽静。
许南瑾站在河滩边，望着这片几乎未经人工雕琢的天地，心头忽然一动。就是这里了。
他涉过浅浅的溪流（老仆连忙找来石块垫脚），走到那片缓坡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花木的清新气息。站在坡上望去，溪流如玉带，远处田野阡陌纵横，隐约可见村落炊烟，再远些，是县城的轮廓。既有山林之幽，又不完全与世隔绝；既可得自然之趣，又不耽误他体察民情。
“老伯，此地可有主家？”许南瑾问随行的老仆。
老仆四下张望，又努力回想，迟疑道：“这一片……好像是坡后村里几户人家的公地，平日也就是放放牛羊，砍点柴火，没听说谁家正经在这里盖房子。离村子有段距离，也不算他们的好田好地。”
许南瑾心中更喜。他仔细勘察了地势，缓坡平整，土层厚实，背山面水，风水上也是吉地。取水方便（有溪流），建材运输也不算太困难（有小径连通官道）。最重要的是，这份浑然天成的野趣与宁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此处建起几间朴而不陋的屋舍，围起一个不大的院落，种上她喜爱的花草，辟出一小块药圃，再移栽几株正在盛放的海棠。春日棠梨如雪，夏日浓荫蔽日，秋日果实初酿，冬日围炉赏雪。他办公归来，可沿溪散步，听水声涤去疲惫；她可在院中打理她的花草酒坛，或于窗下读书习字，一抬头，便能看见青山绿水和归家的他。
“就是此处了。”许南瑾对老仆说道，眼中闪烁着笃定而明亮的光芒，“烦请老伯回去后，立刻帮我打听清楚此地归属，务必妥善与相关村户协商，该补偿的补偿，该买断的买断。价钱上不必计较，但手续务必清楚，不可仗势欺人，要让他们心甘情愿。”
老仆见他如此认真，连忙应下：“姑爷放心，老仆省得。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许南瑾又独自在坡上流连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将青山绿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已勾勒出大致的草图，甚至想好了宅院的名字——棠瑾居。取她之名，冠他之姓，寓意两人在此安居，犹如棠梨依瑾树，风雨共度，岁月同守。
回到沐家，他将寻得宝地的消息告诉沐雨棠，并大致描述了那里的景致。
沐雨棠听着他难得有些兴奋的描绘，眼中也漾开了笑意和期待。“听起来真好。”她轻声道，“只是……会不会太劳烦你？你刚到任，公务必然繁忙，还要操心这些……”
“不麻烦。”许南瑾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是我们共同的家，从选址到建造，我都想与你一起。公务是责任，家是归处。处理好责任，经营好归处，人生方得圆满。”他顿了顿，又道，“我已嘱咐老仆，务必与村民好生协商，绝不以势压人。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能与周边乡邻和睦相处的家园，而非隔绝世外的孤岛。”
沐雨棠看着他眼中那份既务实又充满温情的规划，心中充满了安宁与幸福。她知道，他不仅仅是给她一个承诺中的“山野结庐”，更是在亲手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打下坚实而温暖的基石。
寻觅多日，终得桃源。
这处背山面水的缓坡，即将成为他们所有梦想与承诺开始落地生根的地方，成为他们远离纷扰、构筑属于自己烟火人间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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