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送别与启程
江南的春天似乎总是流逝得格外快，仿佛只是几场缠绵的烟雨、数次明媚的晴光交替，枝头的繁花便由盛转衰，绿荫日渐浓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初夏将至的、微醺的暖意。
西子湖畔的杨柳已然绿得深沉，随风摇曳，似在挽留，又似在送行。码头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已升帆待发，船工们正忙着做最后的检查。今日，是陈少安与柳如丝启程返回京城的日子。
与来时的悄然不同，此番离开，虽未大肆声张，但陈、柳两家的联姻既已初步定下，此番柳如丝回京，便是待嫁。陈少安坚持亲自护送，既是礼节，更是心意。
许南瑾与沐雨棠特地赶来码头送行。四人站在岸边柳荫下，晨风带着水汽，吹拂着衣袂。
许南瑾与陈少安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许南瑾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低声道：“少安，此去京城，诸事顺遂。柳小姐……便托付给你了。”
陈少安收起惯常的嬉笑，神色是少有的郑重，他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与沐雨棠话别的柳如丝，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
另一边，沐雨棠拉着柳如丝的手，两人低声说着体己话。经过这段时日在江南的相处，她们之间少了许多最初的隔阂与尴尬，多了几分同为女子、命运波折后的理解与相惜。
“柳姐姐，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沐雨棠眼中带着真诚的不舍。她是真心感激柳如丝，无论是在私塾时的“无心之失”，还是在夜雾中的“放过”，乃至后来她对许南瑾选择的尊重，都让她对这个曾经的“对手”生出了敬意。
柳如丝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许多往日的完美雕琢，显得自然而温和：“总会再见的。说不定……很快。”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许南瑾交谈的陈少安，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声音更低了些，“他说……成婚后，若我愿意，可以常来江南小住。”
沐雨棠闻言，也笑了，真心为她高兴：“那太好了！等我们的‘棠瑾居’建好了，定要请你们来做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仔细包裹的小小瓷瓶，塞到柳如丝手里，“这是我新试的棠梨酒，比之前的好了些，你带着路上解乏，或……到了京城，偶尔尝尝江南的味道。”
柳如丝握着那尚带体温的小瓷瓶，心中一暖。这瓶酒，代表的不仅仅是赠礼，更是一种接纳与祝福。“多谢。”她轻声道，顿了顿，看着沐雨棠清澈的眼眸，又说了一句，“雨棠妹妹，保重。你……很勇敢，也值得。”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沐雨棠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内心的看法。沐雨棠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柳姐姐也是。”
时辰将近，船工催促登船。
陈少安走到柳如丝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锦书手中一个不大的包袱，温声道：“该上船了。”
柳如丝对许南瑾和沐雨棠微微屈膝：“许大人，雨棠妹妹，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许南瑾与沐雨棠一同还礼。
陈少安对许南瑾眨眨眼，又对沐雨棠笑道：“沐姑娘，等我下次再来，可要准备好更上等的棠梨酒啊！”说完，便护着柳如丝，踏上了跳板。
柳如丝在船舷边转过身，再次望向岸边的两人，望向这片给了她短暂喘息与新生的江南土地。烟雨不再，阳光正好，远山含笑，近水粼粼。与她初来时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她看见沐雨棠依偎在许南瑾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阳光拉长，交织在一起，宁静而安然。那是她曾经在话本里读过、却从未想过会真实存在的，另一种幸福的可能。
而她身边，陈少安正低声嘱咐船工小心行船，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明朗，带着一种她以往不曾留意的、踏实可靠的气息。
客船缓缓离岸，驶向宽阔的江心。岸上的人影渐渐变小。
柳如丝久久伫立，直到再也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江风拂面，带着水的气息和远行的意味。
陈少安走到她身旁，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江风凉，进去歇着吧。”
柳如丝没有拒绝，拢了拢披风，侧头看他，忽然轻声问：“陈少安，你说……京城此刻，会是什么光景？”
陈少安挑眉，随即了然一笑：“管它什么光景。重要的是，我们回去了。”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新的约定回去。”
柳如丝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闪避。她眼中那片沉静的湖水，似乎被投入了石子，漾开了一圈浅浅的、真实的涟漪。
客船远去，带走了江南的春色，也带走了一段旧日的纠葛与新的开始。
岸上的归人，与船上的行者，各自奔赴属于他们的、已然清晰可见的未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