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空庭余音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私塾门前已是车马齐备。
许南瑾身着青衿，立于马车旁，向沐文渊及一众送行的同窗郑重行礼告别。他神色平静，举止从容，唯有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沐文渊捻须，最后叮嘱了几句考场要点与为人处世的道理，语气虽淡，却带着师长深切的期望。许南瑾垂首静听，一一应下。
柳如丝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仪态，微微屈膝：“南瑾哥哥，一路珍重。”
“多谢柳小姐。”许南瑾拱手还礼，目光与她一触即分，疏离而客气。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道月亮门，扫过那座寂静的小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什么也没有等到，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最后的对视，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声响也无。
她终究，未能出来送他。
也好。他心中苦笑。见了，只怕更添牵挂，更是不舍。
“南瑾，时辰不早，该启程了。”沐文渊开口道。
许南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再次向众人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行渐远。
陈少安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大声喊道：“南瑾！保重！等你回来！”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空旷。
马车没有停留，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私塾门前恢复了冷清。沐文渊转身回府，柳如丝也在婢女的簇拥下离开。唯有陈少安，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难得地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前院很快空无一人，仿佛昨日的忙碌与喧嚣只是一场幻影。
而后院那座囚禁着沐雨棠的小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沐雨棠早已醒来，或者说，她根本未曾合眼。她紧紧贴着房门，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告别声，听着那代表他离开的车轮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随着那声音的远去，被抽成了真空。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没有哭声，没有眼泪，只有肩膀极其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手中，紧紧攥着昨夜那几片写下“等你”的茉莉叶子，原本青翠的叶片已经有些萎蔫，上面暗红色的字迹，像干涸的血痂，触目惊心。
他走了。
带着那个隔窗许下的、她并未亲耳听见的承诺走了。
院子里，秋风卷过，吹动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哀泣。
空庭寂寂，唯余离音。
而她的世界，在他离开的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与等待。
小剧场八：《“风”的误会》
时间： 许南瑾离开后某日
地点：私塾后院
角色： 沐雨棠，陈少安
场景： 沐雨棠终于被允许在院内活动，她正望着棠梨树发呆，陈少安溜达过来。
陈少安：“沐姑娘，还在望夫……啊不，望树成石呢？”
沐雨棠：（没理他的调侃，喃喃自语）“他说‘风且住，待云开’……如今风是住了，他也走了。”
陈少安：（挠头）“风住？什么时候住的？昨儿个不是还刮得呼呼的，把我晾的袜子都吹跑了一只？”
沐雨棠：（幽幽看他一眼）“……你不懂。此风非彼风。”
陈少安：（恍然大悟状）“哦——我懂了！是‘南风知我意’的那个‘风’！啧啧，你们这暗号搞得，跟对密谍似的。（凑近，神秘兮兮）不过我跟你说，据我安插在……呃，我观察，南瑾走的时候，怀里确实鼓鼓囊囊的，说不定真揣了点什么‘风’啊‘云’啊的信物！”
沐雨棠：（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几本要紧的书吧。”
（内心：一定是我的叶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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