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棠梨无声
沐雨棠是从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和窗外不同于往日的动静中,猜测到许南瑾即将离开的。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他就要走了,去往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决定他命运的京城。这一去,或许便是永诀。
她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嘶哑地喊着:“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回应她的,只有门外看守婆子冷漠的劝阻和铁锁冰冷的触感。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瘫坐在门后,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恨这禁锢她的牢笼,恨那阻隔他们的礼教,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哭了许久,她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扑到窗边。窗户依旧被从外面钉死,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她拼命将脸凑近那条缝隙,向外张望。她看不到前院,看不到他离去的身影,只能看到庭院一角灰暗的天空,和几株在秋风中瑟缩的、早已落尽花朵的棠梨树枝桠。
她想起那个春日,梨花盛开如雪,她笑着将写着心事的纸鸢掷向他案头。想起那个雨夜,他握着她的手,说“真心若在,天上人间,亦非绝路”。想起那些通过纸鹤传递的、短暂却珍贵的慰藉……
过往种种,甜蜜与酸楚交织,此刻都化作了噬心的利刃。
她猛地转身,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没有纸,没有笔,她还能用什么留下讯息?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盆半枯的茉莉上——那是他之前偷偷塞进来的。她冲过去,颤抖着手,摘下几片尚且青翠的叶子,又狠狠心,用牙齿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顾不得疼痛,就用那染血的手指,在碧绿的茉莉叶片上,极其艰难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
“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用鲜血写就的、最直白也最沉重的承诺。
她将叶片紧紧攥在手心,再次扑到窗边,透过那条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将染血的叶片一片片塞了出去。秋风立刻卷走了它们,不知飘向何方。
或许,它们根本到不了他身边。
或许,只会零落成泥,被人践踏。
但她做了。在这令人窒息的禁锢中,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绝望的方式,完成了她无声的告别与誓言。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落在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窗外,秋风呜咽,掠过枯枝,发出空洞的回响。
棠梨早已开败,无声无息。
如同她此刻的心,在无尽的黑暗与等待中,沉沦,寂静。
小剧场六:《“标准”送别》
时间: 许南瑾出发当日清晨
地点:私塾门口
角色: 柳如丝,许南瑾,沐文渊等众人
场景: 马车已备好,众人送行。柳如丝上前一步,姿态完美无瑕。
柳如丝:(递上一个精致的护身符,声音温婉)“南瑾哥哥,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望保重身体。此符乃昨日去寺中求得,聊以护佑平安。愿哥哥一路顺风,金榜题名。”(措辞、仪态,完全符合《未婚妻送别手册》标准模板。)
许南瑾:(接过,神色平静,拱手还礼)“有劳柳小姐费心。谨记。”(回应同样标准,无可挑剔。)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低声赞叹)“柳小姐真是贤淑得体。”“许公子亦是有礼有节,真乃璧人。”
躲在远处廊柱后的陈少安:(对着身边偷溜出来、眼睛红肿的沐雨棠低声吐槽)“看见没?这就叫‘标准流程’,跟戏台上唱的一样,一个字都不会错。(模仿柳如丝语气)‘愿哥哥一路顺风,金榜题名~’ 啧啧,怎么不再加句‘早日归来,共结连理’?”
沐雨棠:(瞪了他一眼,看着许南瑾接过护身符的那只手,心里酸涩,却嘴硬)“……要你管!”
(内心:他会不会……把我那染血的叶子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