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我身后走进电梯,刻意站到了离我最远的角落,抱着那个文件夹,像抱着一面盾牌。脸颊鼓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用全身的细胞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直到“叮”一声,电梯门滑开,我率先迈步出去。她磨蹭着跟在后面,在玄关换鞋时,动作故意弄得很大声响。
就在我脱下外套,准备去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时,她终于憋不住了,冲着我的背影,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我以后都不会做饭给你吃了!”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孩子气的威胁和明显的赌气成分。仿佛食物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击武器。
我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随你。”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蓄满力的威胁瞬间落空。
她似乎噎住了,在我身后发出一个气急败坏的、短促的音节。
我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恼,像只被抢走了松果的松鼠。
走进书房,关上门。
世界清静了。
然而,处理邮件时,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糖醋排骨的色泽,麻婆豆腐的香气,甚至那盘名字古怪却味道不错的“火山飘雪”。
随她。
不做便不做。
口腹之欲,从来不是我的优先考量。
只是,窗外渐沉的夜色里,少了那股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等待,这套过于规整冰冷的公寓,似乎比以往更加安静了。
这种安静,与之前她未住进来时的死寂,感觉……略有不同。
我蹙了蹙眉,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一顿饭而已。
无关紧要。
—
但我没想到, 她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厨房里依旧会在傍晚时分响起动静,油烟机轰鸣,锅铲碰撞。食物的香气也会准时弥漫开来,勾动着味蕾。
但当我结束工作,走出书房或从外面回来时,餐桌上永远只有一副碗筷。有时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有时是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甚至偶尔还会有她兴致勃勃尝试的新甜点。
它们被精心摆放在餐桌的一端,冒着热气,独属于一人份。
林念会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目不斜视,仿佛我只是空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我的评价,也不会在吃饭时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整个公寓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不再看电视,不再听音乐,不再打电话。大部分时间,她要么窝在客卧里,要么就抱着她的胡萝卜抱枕,蜷在客厅沙发的角落,看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或者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她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变回了我最初认知里那个“胆小”、“安静”的女孩,甚至比那时更甚,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