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回公寓楼下,引擎熄灭,周遭只剩下傍晚归巢鸟雀的零星鸣叫。我推开车门,却见林念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
她低着头,手指反复抠着那个已经签好字的文件夹边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执拗的疲惫,轻轻传来:
“我想回我自己家。”
不是商量,也不是赌气,更像是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决定。
我关车门的动作顿住,转身,看向她。她依旧低着头,不看我,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理由。”我站在车外,声音平静。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伤已经好了,表也签了……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麻烦?”我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终于抬起头,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试图显得成熟的疏离:“我们非亲非故的,老是住在你这里,不合适。而且……那是你家,不是我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非亲非故。不合适。不是我的。
她在试图划清界限,将这一周多的借住定义为一场纯粹的、需要尽快结束的“麻烦”。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一丝凉意,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一会儿胆小如鼠,一会儿又敢跟我讨价还价要认识美女,一会儿委屈哭泣,一会儿又能因为一个幼稚游戏忘记做饭的女孩。她像一团难以捉摸的云,时而阴雨绵绵,时而透出点稀薄的阳光。
让她回去?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老宅,继续她那因为怕生、不愿麻烦别人而可能连饭都吃不好的生活?
这个选项再次浮现,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某种更为明确的不认可,如同磐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林念。”我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向前一步,手搭在敞开的车门顶上,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有些躲闪的眼睛上。
“你觉得,”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我这里签下名字之后,你还算‘非亲非故’?”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理解我的意思,或者说,不敢去理解。
我看着她茫然又带着一丝警觉的脸,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在我这里,签了字,就意味着责任。”
“在你父母明确将你托付期间,在你尚未具备独立处理所有事务能力之前,”我的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浅淡疤痕的手臂,“你的安全,你的处境,归我管。”
“所以,”我直起身,让开车门的位置,语气是最终的决定,“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现在,下车。”
她彻底愣住了,张着嘴,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她似乎想反驳,想抗争,但在我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那些话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她抱着文件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挪下了车。
我关上车门,锁车,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她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拖沓,像只被强行拎回窝的小动物。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她不甘愿,或许还在心里骂我专制蛮横。
但无所谓。
有些界限,不是她想划,就能划清的。
至少在目前,在我的评估里,让她独自返回,风险系数依旧超标。
而这个风险,我既然接手,就不会允许它发生。
要是说通俗一点,就是,我不放心。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可以确定,我确实担心她。
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