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反复刺痛后的茫然和破碎感,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求解。
那双总是闪烁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空洞地望着我,仿佛在我这张脸上寻找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答案。
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讨厌我?
前台,助理,秘书。
王锐的骚扰,助理的推搡,秘书的辱骂。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中串联起来。每一次,似乎都与我有关,都发生在我所掌控的领域之内。
我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紧攥着文件夹以至于指节都发白的手,看着她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疾风骤雨打蔫了的小草。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沉重的石子,荡开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沉闷的、不悦的震动。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越过她,投向不远处的前台区域,那个出言不逊的秘书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正惴惴不安地朝这边张望。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人事总监的号码。
“顶楼休息区,现在。”声音不高,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
不过两分钟,人事总监和行政主管几乎是小跑着赶了过来,额上带着细汗。“厉总。”
我没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林念身上,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刚才,是谁在前台对林小姐出言不逊。”
不是疑问,是确认。
行政主管身体一颤,立刻指向那个脸色煞白、试图缩到同事身后的秘书:“是……是她,李秘书。”
李秘书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慌忙解释:“厉总,我……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我以为她是那些想来纠缠您的……”
“道歉。”我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秘书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扑到林念面前,语无伦次:“林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嘴贱!我错了!请您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厉总的……”
林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再看那场闹剧,转而看向人事总监:“开除。”
人事总监冷汗涔涔,连声应下。
处理完这一切,我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林念身上。她似乎被这雷厉风行的手段惊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忘了哭泣,也忘了委屈。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这个高度,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和她眼中残留的惊惧与困惑。
“他们不是讨厌你。”我开口,声音比刚才对下属时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们是蠢。”
“或者说,”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剖析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他们错估了你的价值,以及,冒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我的目光扫过她怀里那个文件夹:“需要签字的文件,给我。”
她像是被按了启动键,迟钝地将文件夹递给我。
我接过,翻开,是云大的安全教育确认书。我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监护人一栏,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带着一贯的掌控力。
将文件夹递还给她。
她接过,看着上面新鲜墨迹的签名,又抬头看看我,眼神复杂,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现在,回家。”
她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我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牵着她,在所有员工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穿过宽敞明亮却气氛凝滞的大厅,走向门外等候的车辆。
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讨厌我?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只需要让她,以及所有人明白,站在我身边的她,不容任何人轻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