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那份大学发来的安全教育接龙通知，需要在“家长或监护人”一栏签字确认。林念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许知远”的名字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带着音乐和笑语。

“喂？念念？”许知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知远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个学校的表需要签字……”

“啊，签字啊……”许知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现在不太方便，在外面有点事。要不你晚点再……”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娇嗔的声音：“知远，快点嘛，电影要开场了。”

许知远应了一声，随即对林念道：“念念，我这边真的有点急事，你先找别人帮帮忙，好吗？回头我再联系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

林念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愣了一会儿。找别人？在昆明，除了父母和许知远，她还能找谁？父母远在四川，而厉方辞……

她想起那个冰冷空旷却莫名让她住下的公寓，想起那一周不算太平静却也谈不上糟糕的共处。似乎，好像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犹豫再三，她还是查了他集团公司的地址，磨磨蹭蹭地坐车过去了。

前台。

“你好，我找厉方辞。”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前台小姐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素面朝天，怀里抱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个误入高档场所的大学生。前台小姐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程式化的疏离：“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你告诉他，是林念找他，有急事。”林念试图解释。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厉总不见客。”前台小姐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她最近因为王锐事件被牵连，心里正憋着火，看谁都觉得可疑，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背景、还想直接见总裁的年轻女孩。

“我真的有急事，就签个字……”林念有些急了。

“签字？”旁边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是厉方辞的秘书之一。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现在的小姑娘，手段真是层出不穷。签个字？找厉总签名拿去卖钱吗？还是想借机攀附？厉总很忙，没空见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

一连串尖刻的指责如同冰雹砸下，带着居高临下的侮辱。林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震住了，脸色瞬间不太好看，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几个前台和路过的人都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低下头，抱着文件夹，像个逃兵一样，飞快地转身，逃离了那片让她窒息的前台区域。

她没有离开大楼，只是在会议室对面的一个僻静休息区找到一张椅子，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坐了下去。她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缓缓抬起头。

厉方辞站在那里，应该是刚结束会议，身后还跟着几名高管。他目光落在她苍白失措、眼圈泛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高管们识趣地迅速离开。

休息区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着他，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西装，看着他清冷矜贵的面容，看着他与这个冰冷奢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场。再想到刚才那个秘书毫不留情的辱骂，想到前台小姐鄙夷的眼神，想到许知远电话里匆忙的推脱……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破碎的困惑，轻轻地问：

“厉方辞，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