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和林念絮絮叨叨的背景音里过得很快。她手臂和小腿上的伤痕在专业药物的作用下,愈合得不错,青紫褪去,只留下些浅粉色的印记,纱布也早已拆掉。
这天晚上,刚吃完她捣鼓出的新菜式——一道味道意外不错的“菠萝咕咾肉”,她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显得有些正式,眼神游移了一下,才看向我,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那个……我爸妈刚来电话,说四川那边的工作临时有调整,他们……不打算回昆明这边住了,直接回成都老家待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才继续道:“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明天还是回去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也带着一种“麻烦终于要结束”的如释重负。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
回去。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老宅,一个人。
这个选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这原本就是最初的安排,临时借住而已。现在危机解除,父母另有安排,她伤愈离开,合情合理,符合所有逻辑。
手指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玻璃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这一周的画面:每天回来时扑鼻的饭菜香,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吃饭时她喋喋不休讲述的琐碎日常,甚至包括她忘了做饭、拉着我一起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傍晚。
这些画面与之前公寓里绝对的安静和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她回去?
回到那个可能还会让她想起那晚混乱、需要独自面对陌生环境和潜在不安的地方?
风险并未完全消除。至少,在她父母稳定下来,或者有更妥善的安排之前,让她独自返回,并非最优解。
我放下餐巾,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她似乎因为我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不安,手指悄悄抠着桌布边缘。
“你父母知道你还住在这里。”我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他们很放心。”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伤,”我视线扫过她手臂上那几道浅粉色的印记,“只是表面愈合。需要避免剧烈运动和感染,后续换药和复查,住在这里更方便。”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我可以自己去医院”,或者“不用再麻烦你了”,但在我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小声“哦”了一下,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我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钟点工请假了。没人做饭。”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所以,”我看着她,做出了结论,“你暂时留下。”
没有询问,只是通知。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挣扎,肩膀松垮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好吧。”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情愿,但她嘴角那极力想要压下却又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弧度,泄露了真实情绪。
我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个充斥着烟火气和“吵闹”的临时安排,看来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