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村修女的感谢与认可

虹村修女要退役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这位总是皱着眉、嗓门洪亮、用拳头和怒吼管理着篮球部的前辈，在最后一场练习赛结束后，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沉重。虹村的目光扫过这群他一手带起来的“怪物”们，在紫原敦身上停留得尤其久。这个让他最头疼也最没办法的小子，此刻正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靠在储物柜上，手里捏着一小袋璃茉今天给的、烤得微焦的杏仁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虹村的退役感言简短有力，带着他一贯的粗粝风格。最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转向紫原，又移向更衣室门口——璃茉正安静地等在那里，手里提着紫原的背包和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袋。

“喂，紫原。”虹村叫了一声。

紫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嚼着饼干。

虹村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大步走到紫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紫原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以后……少给赤司添麻烦，听见没？还有，”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不自在的别扭，“……好好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紫原，而是转向门口的璃茉。

璃茉没想到虹村会突然看向自己，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虹村走到她面前，这位高大严肃的前辈，此刻脸上有种罕见的、近似温和的神情。他看着璃茉手里那个熟悉的保温袋，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久田，是吧？”他的声音比平时和缓许多，“这小子……”他拇指朝后指了指紫原，“以前训练完总是一副要拆了食堂的样子，要么就是饿得没精打采。”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这几个月，倒是安分了不少。脸色也好了。”他的话语依旧简练，却有着不同于赤司那种冷静评估的温度，“谢了。”

只有两个字。从虹村修女嘴里说出来，却重若千钧。

璃茉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感谢。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应该做的事。

“不……不用谢，虹村前辈。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小声说，有些手足无措。

虹村似乎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温情的场面，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粗声粗气的样子：“总之，以后这小子就……咳，你们自己看着办。”他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交接，转身对着其他队员吼了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然后便大步离开了更衣室。

紫原好像完全没理解刚才那番对话的含义，他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璃茉身边，很自然地接过自己的背包和保温袋。

“虹村前辈好吵。”他评价道，然后低头看向璃茉，“璃茉妞，晚上吃什么？”

璃茉还沉浸在虹村那番沉甸甸的“感谢”里，闻言抬起头，看着紫原那双纯粹只映着自己和食物疑问的眼睛，心里那点波澜忽然就平静了。

她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付出，是辛苦，甚至得到了“感谢”。但对他而言，这只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存在。她准备好食物，他吃掉。她在他身边，他安心。

这种不需要言谢的、被全然接纳和依赖的感觉，本身就是最好的认可。

“做你喜欢的汉堡肉，好不好？”她柔声问。

紫原的眼睛立刻亮了：“嗯！要加很多芝士！”

“好。”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将影子拉长。

虹村的感谢，是来自外界的、对她付出的看见和肯定。而紫原每一次毫不迟疑地吃完她做的食物，每一次自然而然的靠近和依赖，才是对她存在的、最根本的认可。

一个来自即将离开的严苛前辈，一个来自身边这个永远长不大的贪吃巨人。

两份认可，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