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们而我们可怜的黛米.波本可就遭殃了…
黛米·波本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摸索床头柜。
当她的指尖第无数次触到冰冷的木质表面而非玻璃瓶的圆润弧线时,积蓄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黛米“那该死的、幽灵一样的偷酒贼!”
她用力拍开玛丽医生的诊疗室门,裙摆带着未散的杜松子酒气。
黛米“他又得手了!我藏在画框后面的最后一瓶金酒!巴尔克院长必须处理这件事!”
玛丽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玛丽“波本小姐,根据记录,这是你本周第三次‘失窃’。而何塞先生的房间,今早恰好被搜出一只空酒瓶。”
她笔尖在记录板上轻轻一点,语气近乎愉快。
玛丽“你的投诉已被记录。这同时也意味着,你的酒精摄入量再次达标——低于安全线。”
黛米愣在原地,愤怒被一种冰冷的荒谬感取代。她意识到,那个总带着海腥味的男人,在偷走她酒瓶的同时,也无形中成了玛丽医生治疗计划里最有效的共犯。
而在活动室的另一角,特雷西·列兹尼克正经历着不同的困扰。
她缩在沙发里,试图将脸埋进机械傀儡的齿轮缝隙。就在刚才,何塞——那个眼神飘忽的男人——只是路过时对她露出了一个平淡的、甚至称不上微笑的表情。
可她的喉咙却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一连串尖细、突兀的笑声。
特雷西“咯咯…对、对不起……”
她试图对惊愕的安妮解释,声音却再次被诡异的笑声割裂。
特雷西“我不、不是……咯咯……故意的!”
她看见何塞在笑声中停顿脚步,回过头。
他的眼神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看穿那笑声并非欢乐,而是恐惧挤过窄缝时扭曲的形态。
那一刻,特雷西感到一种比被嘲笑更深的寒意:这个人,似乎能听见她笑声之下,那沉默尖叫的真正形状。
当天深夜,何塞靠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墙壁上。左手边是黛米那只空了的金酒瓶,右手边是特雷西遗落在沙发缝里的、一枚微小齿轮。
酒精带来的晕眩与戒断的剧痛在颅内拉锯,而在这痛苦的缝隙里,他清晰地看见:
黛米的愤怒是紫色的,像将熄的火焰;特雷西的笑声是锯齿状的透明碎片;诺顿的怀疑是缠绕的荆棘;而伊德海拉的注视,是沉入深海的、锈蚀的锚。
他闭上眼,在幻觉与现实的交界处苦笑。他偷走酒瓶,却成了治疗的工具;他引发失控的笑,却透视了痛苦的源头。
在这座收容疯狂的白沙街疯人院中,他既是疾病的载体,又是病症的镜子,在不被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完全信任的阴影里,进行着一场孤独而矛盾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