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徐四偶尔吸烟的细微气流声。
林沫蜷在门边,像被雨淋透的雏鸟。最初的惊慌渐渐被更深的无措取代。她不敢动,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僵硬维持姿势,感受地板透过工装传来的凉意。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难熬。
徐四似乎完全沉浸文件中,再没分给她半点目光。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质问更让她心慌。他像耐心猎人,等着她自己绷不住。
终于,在他翻过又一页文件,随手弹了弹烟灰时,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头也不抬懒洋洋开口打破沉默:
"怎么着?打算在我这儿扎根了?"
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哑,混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在安静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沫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抠着地面,没吭声。
徐四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那个恨不得缩进地缝的灰色身影上。
看着她死死低垂的脑袋,露出一截白皙晃眼的纤细脖颈,因紧张微微绷着。宽大工装领口松垮,隐约能看到里面清晰的锁骨轮廓。
"啧,"他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前倾手肘撑桌面,指尖还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我说,林沫。"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拖长,带着特有让人心头发痒的痞气。
"我这儿,"他伸出夹着烟的手随意指指四周,"看着就这么像避难所?"
林沫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还是说......"他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坏意的弧度,目光在她微颤的肩线上扫过,"......你觉得,在我这儿比在外面面对老三那张棺材脸更自在点儿?"
这话精准戳破林沫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她猛地抬头,因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脸颊因羞窘和一点点被说中心事的恼怒泛起不正常红晕。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因激动拔高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可对上徐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眸子,刚聚集的勇气又瞬间消散,她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下去重新低头声音细若蚊蚋,"......只是......不知道去哪......"
这话说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徐四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他吸了口烟将烟灰随意弹了弹。
"哦,不知道去哪就摸到我这儿来了。"他语气平淡陈述听不出喜怒,"合着我这儿是收容所加强版管吃管住还管心理疏导?"
林沫被他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脸颊更红这次纯粹是臊的。
看着她连耳根都漫上绯色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徐四心里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他不再紧逼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个更舒服姿势。
"成吧。"他像终于大发慈悲,"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
他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朝她勾了勾。
"过来。"
林沫警惕看着他没动。
"怕什么?"徐四挑眉,"还能吃了你不成?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语气依旧带着命令口吻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
林沫犹豫着内心挣扎万分。过去?谁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不过去?一直缩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最终她还是慢吞吞极其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因蜷缩太久腿有些发麻她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旁边文件柜才稳住身形样子狼狈不堪。
徐四看着她这笨拙样子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些。
林沫低头一步步挪到办公桌前在距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死活不肯再靠近。
徐四也没强求将手里那份刚才看了半天的文件调转方向推到桌子边缘。
"看看。"他言简意赅。
林沫迟疑抬眼看去。那是份人员档案复印件上面贴着的照片赫然是前几天训练场偷袭她的那个"猴子"!档案旁边还附了几张角度刁钻的监控截图清晰拍到"猴子"将乌黑梭镖射向她后心的瞬间!
她呼吸猛地一窒!
"这人代号'猴子'总部特勤队预备役成员擅长暗器和潜行。"徐四声音没什么起伏像介绍无关紧要商品,"前几天晚上是奉总部密令对你进行'非正式能力评估'。"
非正式能力评估?用那种带杀意的飞镖?
林沫的心沉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至于今天老三找你......"徐四继续慢条斯理说目光落在她瞬间又苍白几分的脸上,"是因为总部那边对你的'评估结果'很'感兴趣'要求补充更详细的背景资料。"
他拿起桌上烟又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此刻表情。
"现在明白为什么躲不过去了?"
林沫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终于清楚认识到自己就像被扔进狼群的肥肉四面八方都是窥探的眼睛和伸出的爪子。徐三的询问不过是其中一道必经程序。
她无所遁形。
看着她眼中逐渐弥漫开的绝望和恐惧徐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呲"的轻响。
"所以"他重新看向她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的光,"现在还觉得靠自己那点东躲西藏的小聪明能混过去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办公桌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求我。是你现在最聪明也是唯一的选择。"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辆声。
林沫站在桌前低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泛白。她能感觉到徐四的目光像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求他?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可她清楚地知道徐四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她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而徐四是那只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她力竭挣扎然后......或许会伸出援手或许会将她彻底吞噬的蜘蛛。
这一次她还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