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微弱的、自我挣扎的尝试，像寒风里的小火苗，没燃多久，就被现实一脚踩灭。

第二天上午，林沫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准备硬着头皮去食堂解决早餐，门还没出，就被徐三派来的一个年轻员工堵在了门口。

“林沫小姐，徐经理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关于……呃，关于你身份登记的一些后续问题，需要核实一下。”员工语气还算客气，但公事公办的态度里透着不容拒绝。

身份登记？后续问题？

林沫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垒起来的那点可怜勇气瞬间土崩瓦解。又要面对徐三那审视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还要回答那些她根本无从答起的问题？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那员工见她这副样子，也有些无措，但还是坚持道：“徐经理在等了，麻烦你……”

话没说完，林沫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然后，在那员工惊愕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跑！

不是回房间，而是朝着走廊另一头，跌跌撞撞地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质问！逃离审视！逃离所有让她窒息的场合！

“流影幻踪”在极度的恐慌下被本能地激发，她的身影在走廊里带起一阵模糊的微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那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沫沿着走廊发足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觉得身后的目光和追问如同实质般紧追不舍。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扇熟悉的、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

是徐四的办公室！

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猛地拧开门把手，撞了进去，然后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办公室里，徐四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里叼着烟，似乎在研究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他皱着眉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口地板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抖得不成样子的“灰色团子”。

徐四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没急着说话，也没起身，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

“怎么？”他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哑，懒洋洋的，“我这儿成你避难所了？”

林沫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她知道自己这行为蠢透了，简直是自投罗网。可她刚才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外面隐约传来那个年轻员工焦急寻找的脚步声和呼唤声：“林沫小姐？林沫小姐？”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停在了办公室门外。

林沫吓得浑身一颤，把自己缩得更紧了，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门外响起了犹豫的敲门声，伴随着员工小心翼翼的声音：“四哥？您看到林沫小姐了吗？徐经理找她……”

徐四瞥了一眼地上那团明显又僵硬了几分的“灰色物体”，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没直接回答门外的人，反而提高了音量，对着空气，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吵什么吵？我这儿没你要找的人。滚远点，别打扰老子清净。”

门外瞬间安静了。

那员工显然不敢招惹徐四，脚步声迟疑地响起，渐渐远去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沫自己尚未平复的、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办公室里淡淡的烟草味。

徐四没再理她，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仿佛地上根本没她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沫紧绷的神经，因为外界的威胁暂时消失，以及徐四这种无视的态度，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她疲惫地靠在门板上，依旧不敢动弹，但至少，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鼻尖萦绕的烟草味，此刻不再让她觉得呛人，反而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门外那个可怕的世界隔离开来。

她竟然……在徐四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丝可笑的安全感。

徐四处理完一页文件，抬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抖出一根，低头点燃。打火机“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地上的林沫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老三那边，你迟早得去。”

林沫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

徐四也不在意，继续道：“要么，你自己想办法编个能糊弄过去的说法。要么……”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求我。我帮你摆平。”

又是这句话。

林沫猛地抬起头，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杏眼里水汽未散，却因为这句话，燃起了两点愤怒的火苗。

她死死地盯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徐四看着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瞪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又得到了满足。他笑了笑，没再逼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门在那儿，想走随时。”他语气随意，“不过，出了这个门，再被人堵着，就别往我这儿跑了。”

林沫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掌控一切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落荒而逃，最终却躲进了另一个，或许更危险的“庇护所”。

而这一次，她连逃离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落荒而逃，躲进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