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活动当天,山区的阳光格外烈,晒得人皮肤发疼。贺峻霖抱着一摞绘本走在土路上,帆布鞋沾了层黄泥巴,像小时候在重庆的巷子里疯跑后的样子。
“贺老师,这边!”王姐在新建的教学楼前挥手,身边跟着念念,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绑着樱花色的丝带,是宋亚轩早上特意给她扎的。
宋亚轩正蹲在地上组装书架,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灰色T恤上,洇出片深色的痕迹。看到贺峻霖时,他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掉在地上,响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来了。”贺峻霖把绘本放在墙角,弯腰去捡螺丝刀,指尖刚碰到金属柄,就和宋亚轩的手撞在一起。这次两人都没像上次那样缩回,只是对视了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像被阳光晃了眼。
“这些书……”宋亚轩拿起本《樱花与猫》,封面上的插画和他给贺峻霖画的速写本很像,“是你特意选的?”
“嗯,插画好看。”贺峻霖拆开另一箱书,里面有本《七颗星星》,讲的是七颗星星在夜空里捉迷藏的故事,他记得这是刘耀文小时候最爱听的睡前故事。
组装书架的过程比想象中麻烦。贺峻霖拧螺丝的手总被晒得打滑,宋亚轩就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他:“擦擦汗,你手劲大,还是你拧。”
手帕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宋亚轩惯用的洗衣液味道。贺峻霖擦汗时,闻到香味忽然想起以前训练完,宋亚轩总用这块手帕给他擦脸,说“贺儿你出汗像小狗”,然后被他追着打遍整个练习室。
“谢了。”他把帕子递回去,指尖不小心勾到对方的手指,像勾住了根细细的线。
书架立起来的时候,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宋哥哥”“贺哥哥”。念念举着本《糖果小镇》跑过来,非要让两人给她读故事,自己则坐在中间,像颗被糖纸裹住的小糖果。
“从前有个小镇,镇上的人都爱收集糖纸……”贺峻霖读得很慢,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到什么。宋亚轩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故事里的情节敲着地板,节奏和贺峻霖翻书的速度刚好合上,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和声。
读到“第七颗糖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时,贺峻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树干上有个小小的树洞,像被谁刻意挖过,让他想起《七颗糖》里的那句歌词,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贺哥哥,为什么不读了?”念念拽了拽他的衣角。
“后面的……让宋哥哥读。”他把书推过去,借口去拿水,走到了树荫下。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翻开下一页,上面画着七个孩子围着树洞欢呼,最边上的两个孩子手牵着手,一个举着相机,一个手里攥着颗樱花糖。他忽然觉得,有些故事或许早就写好了结局,只是需要时间来翻到那一页。
午休时,孩子们在空地上玩“丢手绢”,唱的是贺峻霖以前教念念的《樱花谣》。贺峻霖靠在槐树下看,宋亚轩拿着相机在拍,镜头扫过他时,他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取景框里撞在一起,像张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照片。
“以前我们也总玩这个。”宋亚轩放下相机,在他身边坐下,“你总把手绢丢给我,说‘宋亚轩跑得最慢,最好抓’。”
“你那时候确实慢。”贺峻霖捡起片槐树叶,放在指尖转着,“现在跳舞倒是快了不少。”
“跟你学的。”宋亚轩说得很轻,“你以前总说,跳舞要像抓糖纸,快了会破,慢了会飞。”
贺峻霖转树叶的手顿了顿。这句话他早就忘了,却被宋亚轩记了这么多年,像把藏在糖罐底的钥匙,轻轻一拧,就打开了道尘封的门。
不远处,念念和几个孩子在捡糖纸,说是要折星星换糖果。贺峻霖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飘,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
宋亚轩跟着他走过去,看到念念手里拿着张樱花糖纸,正笨拙地往星星形状里折。“我教你。”贺峻霖蹲下来,拿过糖纸,指尖翻飞间,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就变成了颗小巧的星星。
“贺哥哥好厉害!”念念拍着小手。
宋亚轩站在旁边,看着贺峻霖教孩子们折星星,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食指先压出个三角形,拇指再把边角往里折,最后捏出个尖尖的角。他忽然想起,自己铁盒里的第一颗星星,就是贺峻霖这样手把手教他折的,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你也折一个?”贺峻霖递给他张青柠味的糖纸,是刘耀文刚才丢在地上的。
宋亚轩接过来,手指有些僵硬,折到一半就散了。贺峻霖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重新折。指尖相触的地方有些烫,像握住了颗刚剥开的糖,甜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这样……对吗?”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贺峻霖松开手,看着那颗不算标准的星星,忽然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比我第一次折的强。”
孩子们的欢呼声把两人的目光拉过去,原来他们折的星星已经装满了个玻璃罐,五颜六色的,像罐被打翻的彩虹。念念举着罐子跑过来:“贺哥哥,宋哥哥,你们看!我们也有七颗糖了!”
罐子里的星星正好七颗,最顶上那颗是樱花色的,是贺峻霖刚才折的,闪着淡淡的光。
下午的捐赠仪式上,贺峻霖和宋亚轩一起给图书角揭幕。红色的幕布落下时,露出书架上整齐的绘本,和最上层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孩子们的掌声像撒了把糖豆,噼里啪啦的,甜得人心里发暖。
离开山区时,念念把那颗樱花色的星星塞给了贺峻霖:“贺哥哥,这个给你,攒好运。”
贺峻霖把星星放进钱包,那里还放着张照片——是宋亚轩在摄影展上展出的那张,他站在走廊尽头,背景里是六个笑着的身影。钱包合上时,星星硌在照片上,像颗跳动的心跳。
车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樱花色,宋亚轩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相机包放在腿上,那个缺了耳朵的小猫挂件垂下来,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着。贺峻霖看着那个挂件,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悄悄挂在了上面——是个用樱花糖纸折的小猫耳朵,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刚好补上了那个缺憾。
宋亚轩醒来时,发现挂件多了只耳朵,愣了愣,随即看向贺峻霖。对方正看着窗外,嘴角却悄悄弯着,像藏了颗没说出口的糖。
他没问是谁挂的,只是轻轻摸了摸那只新耳朵,糖纸的纹路硌在指尖,像段终于续上的故事。
车一路往前开,把山谷里的笑声和槐树叶远远抛在身后,却带不走钱包里的星星,和挂件上那只新补的耳朵。贺峻霖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觉得,有些轨迹就算分岔过,也能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重新交叠在一起,像两张不小心叠在一处的糖纸,虽然纹路不同,却能折射出同样的光。
而他和宋亚轩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带着那些糖纸折的星星,慢慢走向一个有彼此的未来,像那罐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在阳光下亮得让人想笑,想把所有的甜,都尝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