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初夏总带着点黏腻的热，空气里飘着栀子花的甜香，混着嘉陵江潮湿的风，像杯没搅匀的蜂蜜水。贺峻霖的工作室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每天下午都会飘来烤戚风蛋糕的味道，勾得他总忍不住下楼买块樱花慕斯。

“贺老师，王姐说念念幼儿园今天组织画画比赛，主题是‘我最想念的人’，她画了您和……宋亚轩老师。”助理拿着手机进来，屏幕上是幅稚嫩的画：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樱花树下，旁边蹲着只歪歪扭扭的猫，天上飘着七颗糖形状的云。

贺峻霖咬了口慕斯，奶油沾在嘴角，像小时候偷吃蛋糕时的样子。“她画得挺好。”他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画里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王姐还说，宋亚轩老师去接念念放学了，现在就在楼下甜品店，问您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知道这请求有些冒昧。

贺峻霖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口慕斯塞进嘴里：“走吧。”

甜品店的风铃叮当作响，他推门进去时，正看见宋亚轩蹲在桌边，帮念念把画纸铺平。小姑娘举着蜡笔，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颗大大的樱花糖，奶声奶气地说：“宋哥哥，贺哥哥以前总把樱花糖分给你吃，对不对？”

宋亚轩的手顿了顿，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对，他总说我是‘小馋猫’。”

贺峻霖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以前训练完，他总把最后一颗樱花糖塞进宋亚轩嘴里，看对方鼓着腮帮子说“贺儿你再给我一颗，不然我就把你偷偷藏零食的事告诉丁哥”。那时的阳光总透过练习室的窗户，在宋亚轩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撒了把糖屑。

“贺哥哥！”念念先看到他，举着画纸扑过来，小短腿在地板上滑出段距离，“你看我画的画！”

贺峻霖弯腰抱起她，指尖触到小姑娘后背的汗湿，像摸到了当年宋亚轩练舞后湿透的T恤。“画得真棒，念念是小画家。”

宋亚轩站起身，手里还捏着支粉色蜡笔，指尖被蜡油染得发粉。“贺老师。”他笑得有些不自然，眼睛却像被水洗过似的亮，“好巧。”

“不巧，我来买蛋糕。”贺峻霖指了指柜台，“听说你们新出了海盐芝士味的。”

其实他根本不爱吃咸口的蛋糕，只是想找个站着的理由。甜品店的冷气很足，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尴尬，像层薄冰，谁都不敢先碰。

“宋哥哥买了樱花卷！”念念从贺峻霖怀里挣下来，跑到桌边掀开蛋糕盒，“贺哥哥你吃，宋哥哥说这个最像你送我的樱花糖。”

蛋糕卷上的奶油被裱成樱花的形状，粉白相间，像极了当年宋亚轩在宿舍偷偷给贺峻霖做的“黑暗料理”——用草莓酱和酸奶抹的吐司，虽然味道奇怪，却被他吃得只剩面包渣。

贺峻霖拿起叉子，叉了块放进嘴里。奶油带着点微酸的甜，像被稀释过的回忆，不浓烈，却足够让人想起些什么。“味道不错。”

“你喜欢就好。”宋亚轩也拿起叉子，却没吃，只是用叉子在蛋糕上轻轻划着，“这家店的师傅是从东京回来的，说樱花酱要熬三个小时才够味。”

“哦？”贺峻霖挑眉，“你去过东京了？”

“嗯，上个月去拍杂志。”宋亚轩的叉子顿了顿，“去了上野公园，樱花开得正好，比画里好看。”

他没说的是，在樱花树下，他对着空荡荡的长椅坐了一下午，想象着贺峻霖站在这里的样子，像速写本里画过的那个背影，只是这次，他想给那个背影画张正脸。

“是吗？”贺峻霖放下叉子，“下次有机会再去看看。”

“可以一起去。”宋亚轩说得很快，像怕被拒绝似的，“我知道有家老店，抹茶冰淇淋配樱花大福，特别……”

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住，脸慢慢红了，像被太阳晒过的樱花。“我是说，如果你不忙的话。”

贺峻霖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宋亚轩在舞台上忘词时，也是这样涨红了脸，眼神慌乱地往贺峻霖这边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那时候他总会悄悄比个“加油”的手势，现在却只能坐在对面，假装没看见对方指尖的颤抖。

“再说吧。”他擦了擦嘴，“我工作室还有事，先走了。”

起身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宋亚轩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都没说话。念念还在埋头吃蛋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是贺峻霖以前教她的《樱花谣》。

走到门口时，贺峻霖忽然回头：“宋亚轩。”

宋亚轩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像要溢出来。“嗯？”

“你相机包上的小猫挂件，该换了。”贺峻霖指了指他肩上的包，“耳朵都磨没了。”

那个小猫挂件是贺峻霖用旧毛线勾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宋亚轩挂了三年，边角磨得发亮，一只耳朵早就没了，像被岁月啃过似的。

宋亚轩摸了摸挂件，声音很轻：“不换，这个好。”

就像有些东西，就算旧了，破了，也舍不得换。就像有些人，就算走了很久，也总在心里留着位置。

贺峻霖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像在说“再见”，带着点缠绵的尾音。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拿起手机，翻出张照片——是上次在贺峻霖工作室拍的，摄影角的架子上，玻璃糖罐旁边放着那个装星星的铁盒，铁盒没关严，露出颗樱花色的星星，像只偷看的眼睛。

“宋哥哥，贺哥哥是不是不开心？”念念拉了拉他的衣角，“他都没笑。”

宋亚轩蹲下来，擦掉她嘴角的奶油：“他笑了，只是你没看见。”

他看见贺峻霖叉蛋糕时，嘴角偷偷弯了下，像以前吃到喜欢的东西时那样；看见他说起东京时，眼里闪过点怀念，像藏了颗没说出口的糖；看见他碰过自己手背的指尖，在口袋里攥了很久，像在回味什么。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撒在蛋糕上的糖霜，不起眼，却足够甜。

晚上，贺峻霖在工作室加班，助理端来杯热牛奶：“贺老师，宋亚轩老师的团队又来问，说下周三的公益活动，您这边确定参加吗？是给山区孩子捐图书，王姐说念念也会去。”

公益活动的邀请上周就收到了，贺峻霖一直没回复。他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却总在犹豫，像怕靠近了会烫到，又怕离远了会错过。

“参加。”他吹了吹牛奶上的热气，“帮我准备几套儿童绘本，要带插画的。”

助理刚走，手机就震动了，是宋亚轩发来的照片：他正在给本书画插画，画的是樱花树下，两个小男孩在捡糖纸，其中一个举着相机，另一个在摇树，花瓣落了他们满身。

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贺峻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在桌角的便签上画了只小猫，给它补了只完整的耳朵。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个“好”。

窗外的月光落在便签上，小猫的耳朵被照得发亮，像个被填满的缺憾。贺峻霖喝了口牛奶，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终于咽下了那颗含了很久的樱花糖。

他想，或许不必急着回到过去，也不必害怕靠近现在。就像樱花卷要慢慢吃才够味，有些重逢，也需要一点点来，让甜意慢慢渗进心里，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尝到最浓的那口。

毕竟，好的味道值得等待，值得慢慢熬，就像那家店的樱花酱，三个小时的火候，才能熬出最绵长的甜。而他和宋亚轩之间的这罐糖，或许也需要点时间，才能让那些沉淀的酸，慢慢变成回味的甜。

夜风穿过工作室的窗，带着栀子花的香，像谁在低声说：别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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