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在重庆的工作室正式运营那天,选了个别致的日子——惊蛰。窗外的黄桷树抽出新绿,嫩芽裹着层绒毛,像刚破壳的小鸡,怯生生地探着头。
“贺老师,宋亚轩老师的团队刚才联系,说想借您这里的摄影角拍组杂志,您看方便吗?”助理拿着日程表进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贺峻霖正在看新舞蹈的编排视频,闻言抬了抬眼:“摄影角?”
工作室的角落确实隔出了块区域,装了柔光箱和背景布,是他特意留的——以前宋亚轩总抱怨练习室的光线不好,拍不出“贺儿的盛世美颜”,现在倒真派上了用场。
“让他们来吧。”贺峻霖把平板放在桌上,“顺便把上次那个玻璃糖罐拿出来,放摄影角的架子上。”
助理愣了一下,还是应了声“好”。那个糖罐自从北京巡演后就一直放在保险柜里,他还以为贺老师再也不想见了。
宋亚轩来的时候,带着全套摄影器材,身后跟着两个助理,阵仗比平时大了些。看到贺峻霖时,他肩上的相机包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贺老师,打扰了。”他笑得有些拘谨,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瞟——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很像贺峻霖以前住的宿舍,浅灰色的墙,书架上摆着几本动漫手办,连窗台的多肉都和以前养的那盆一模一样。
“随便拍,不用客气。”贺峻霖指了指摄影角,“光线调好了,你们直接用。”
转身要走时,宋亚轩忽然喊住他:“那个……糖罐是你放的?”
摄影角的木架上,玻璃糖罐在柔光下泛着暖光,七颗糖安安静静地躺着,最底下的樱花糖纸依旧皱巴巴的,像个倔强的标记。
“嗯。”贺峻霖没回头,“当个道具,挺好看的。”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贺峻霖把自己做的丑猫陶瓷塞进他怀里,也是这句“当个摆设,挺好看的”。那时候的语气带着点别扭的骄傲,现在却只剩下淡淡的平静。
拍摄间隙,宋亚轩的助理不小心碰倒了糖罐,七颗糖滚了一地。他下意识地蹲下去捡,手指刚触到那颗樱花糖,就看到贺峻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神落在他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助理手忙脚乱地道歉。
“没事。”贺峻霖走进来,弯腰捡起一颗绿色的糖,是刘耀文最爱的青柠味,“捡起来就好。”
宋亚轩捏着樱花糖,指尖被糖纸硌得发麻。贺峻霖蹲在他对面,捡糖的动作很慢,像在数着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道斑驳的光影,像道没关严的门。
“你以前总爱把糖纸折成星星。”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说这样能攒好运。”
贺峻霖捡糖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把糖往罐子里放:“小孩子把戏。”
“我还留着。”宋亚轩从相机包侧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最顶上那颗是樱花色的,边角有些褪色,“你折的,我都留着。”
贺峻霖的目光落在铁盒里,忽然想起离开前那晚,宋亚轩在宿舍楼下塞给他的就是这个铁盒,当时他没接,盒子掉在地上,星星撒了一地,像场仓促的告别。
“扔了吧。”他把最后一颗糖放进罐子里,站起身,“占地方。”
宋亚轩把铁盒握紧,指节泛白:“贺儿,你是不是……还是很恨我们?”
贺峻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七颗糖》里的一句歌词:“恨是磨成粉的糖,甜过才会烫。”他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没有爱过,哪来的恨,不过是太疼了,才要用坚硬的壳裹住自己。
“不恨。”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是……忘了怎么亲近了。”
就像这颗樱花糖,知道它是甜的,却忘了该怎么含在嘴里,怕烫,怕腻,更怕尝到里面藏着的酸。
宋亚轩没再说话,只是把铁盒放回包里,拉链拉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拍摄结束后,他走得很匆忙,相机包上挂着的小猫挂件晃来晃去,是贺峻霖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耳朵缺了个角。
贺峻霖站在窗前,看着宋亚轩的车驶远,手里还捏着颗没来得及放进罐子里的糖,是宋亚轩喜欢的草莓味,甜得有些发齁。
晚上整理工作室时,他在摄影角的地毯下发现个星星,樱花色的,边角皱巴巴的,显然是今天掉出来的。他捏着星星对着灯光看,糖纸很薄,能看到里面隐约的纹路,像片风干的花瓣。
他把星星放进铁盒里,放在糖罐旁边。铁盒上的锁扣有些生锈,扣不上了,像道关不上的回忆闸门。
国内的练习室里,宋亚轩对着电脑里的照片发呆。是今天在贺峻霖工作室拍的,背景里的糖罐摆在书架上,旁边放着本动漫杂志,封面人物还是贺峻霖以前最爱的角色。
“他留着那个糖罐。”他对丁程鑫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他还捡了糖。”
丁程鑫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以前贺峻霖总说,宋亚轩的眼睛像装了星星,亮得能照亮整个练习室。现在这颗星星,终于又开始发光了,哪怕只是因为一个糖罐。
“慢慢来。”丁程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说的,忘了怎么亲近,那就重新学。”
窗外的黄桷树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哼着《七颗糖》的调子。宋亚轩相信,只要糖罐还在,星星还在,那些被遗忘的亲近,总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顺着糖罐里的回声,慢慢找回来。
贺峻霖在深夜收到条短信,是宋亚轩发来的,只有张照片:铁盒里的星星被倒在桌上,摆成个歪歪扭扭的“七”字,最中间那颗樱花色的星星,被圈了起来,像颗跳动的心脏。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走到书架前,把那个玻璃糖罐打开,拿出那颗樱花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点微涩的酸,像极了重逢的滋味。
或许,有些亲近不需要刻意学,就像这颗糖,含着含着,就慢慢习惯了它的甜,它的烫,它的所有。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糖罐和铁盒上,泛着层淡淡的光。罐子里的糖轻轻晃动,像谁在低声回应——那些分开的轨迹,那些错过的花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借着糖罐里的回声,轻轻碰一下,再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