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分公司的年度总结会上,贺峻霖坐在第一排,指尖转着支笔,听着总监用流利的中文汇报全球巡演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图陡峭上升,标注着“贺峻霖个人直拍播放量”的红线尤为刺眼,比同期出道的海外艺人高出近三倍。
“……所以,公司决定,明年启动贺峻霖的个人工作室项目,全权由他自主决策。”总监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贺峻霖起身鞠躬,笑容得体却疏离:“谢谢公司信任,我会做好规划。”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他的最新舞台混剪。镜头里的他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ending pose时对着镜头微微歪头的瞬间,弹幕刷过密密麻麻的“老公”“杀我”。助理跟在旁边,笑着递过手机:“国内粉丝把你这段做成了表情包,说‘这就是内娱逃出去的神’。”
贺峻霖扫了眼屏幕,没接话。这些喧嚣的人气对他而言,更像一层坚硬的铠甲,裹住那些不敢触碰的柔软。
手机震动,是李飞的微信。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去八个月,对话框停留在他发来的“注意身体”,贺峻霖没回。
这次的消息很长:“峻霖,公司七周年演唱会定在下个月,粉丝呼声很高,希望七个人能同台。你这边档期能不能协调?条件你可以提。”
贺峻霖盯着那行“七个人”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两个字:“不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李飞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他没接,直接按了挂断,然后将号码拉进了新的黑名单。旧手机里的黑名单早就满了,新手机的名单也在慢慢攒起,像道越砌越高的墙。
助理在旁边欲言又止:“飞总那边……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总公司。”
“他不敢怎么样。”贺峻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海外市场的份额占比,你比我清楚。”
他不是在恃宠而骄,是在陈述事实。上个月的财报显示,他个人贡献了分公司年度利润的47%,周边销量破了公司纪录,连带着总公司的股价都涨了三个点。李飞找他谈七周年同台时,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藏不住——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恳求。
国内的练习室里,李飞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裂得像朵花。“他就这么不给面子?”
丁程鑫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举着“贺峻霖”灯牌的粉丝,声音沉得像结了冰:“他不是不给面子,是不想见我们。”
“可七周年啊!”刘耀文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没有他,算什么七周年?!”
桌上摊着粉丝寄来的联名信,厚厚一沓,全是请求贺峻霖回归的签名。最上面那张画着七个卡通小人,缺了一个的位置用荧光笔涂得刺眼,旁边写着“等贺儿回家”。
宋亚轩把信拿起来,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回家?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们的宿舍在贺峻霖走后重新装修过,新的墙纸盖住了他贴的动漫海报,新的地毯遮住了他摔碎杯子的痕迹,连他睡过的床都换了新的床垫,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可每次练舞到深夜,宋亚轩总会下意识往角落看,总觉得贺峻霖还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他们,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飞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你们谁去趟海外?当面跟他说说?”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这是徒劳。上个月张真源托海外的朋友带了箱贺峻霖爱吃的枇杷膏,辗转送到分公司,结果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箱子上贴着张便签,是助理的字迹:“贺老师说,谢谢关心,不需要。”
那箱枇杷膏现在还堆在练习室的角落,罐子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
贺峻霖的个人纪录片首映礼上,主持人笑着问:“有没有想过回国发展?毕竟国内粉丝很想念你。”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平静。“目前没有计划。”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哪里发展都一样,能唱歌跳舞就好。”
台下响起会心的笑声,没人注意到他攥紧的指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都一样”是假的——在海外,没人会在他跳舞时突然喊“你这个动作跟丁程鑫学的吧”,没人会在他唱歌时说“还是跟宋亚轩合唱好听”,没人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你曾经有过那么好的六个人,是你自己弄丢了。
纪录片里有段他深夜练舞的片段,镜头扫过镜子,映出他膝盖上的淤青。画外音是他的声音,很轻:“以前总有人帮我贴膏药,现在自己也学会了。”
国内的直播平台上,这段被截了出来,弹幕瞬间炸了:
“呜呜呜贺儿好让人心疼”
“某些人看看!这就是你们逼走的人”
“别带其他人,贺峻霖现在很好”
宋亚轩看着屏幕里那个对着镜子给自己贴膏药的背影,忽然想起以前贺峻霖总爱撒娇,贴膏药要丁程鑫帮忙,拧瓶盖要刘耀文代劳,连喝奶茶都要他插好吸管。现在的他,什么都会了,却再也不是那个会笑着说“我不会”的少年了。
演出结束后,贺峻霖在后台收到个匿名包裹,拆开是件灰色连帽衫,和他忘在国内宿舍的那件一模一样。领口绣着个小小的“贺”字,是宋亚轩的手艺,针脚歪歪扭扭的,他以前总笑“像虫子爬”。
他把衣服捏在手里,布料很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宋亚轩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助理在旁边说:“看物流信息,是从国内寄来的,寄件人写的‘朋友’。”
贺峻霖没说话,走到垃圾桶边,把衣服扔了进去。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找回来也变了味。就像这件衣服,再像也不是原来那件,薰衣草香盖不住的,是回忆里的霉味。
国内的宿舍里,宋亚轩对着物流信息上的“已签收”发呆。他等了三天,没等到任何消息,直到粉丝发来后台照片——那件他绣了三个晚上的连帽衫,被扔进了黑色垃圾桶,像团被丢弃的影子。
他把手机关了,蜷在床上,抱着贺峻霖留下的空糖罐。罐子被他磨得发亮,里面放着颗新的青柠糖,是他跑了三家超市才找到的,和以前贺峻霖总给严浩翔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知道错了……”他对着空罐子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我改了啊……我再也不沉默了……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谁在哭。
贺峻霖在海外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上,唱到安可环节时,台下突然亮起一片星海,举的全是“七颗糖”的灯牌。粉丝齐声喊着“回家”,声音浪涛般涌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站在舞台中央,耳返里的伴奏还在继续,却迟迟没开口。聚光灯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快得像错觉。
几秒后,他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支持我的人,也送给……过去的自己。”
音乐响起,是首全新的原创歌曲,旋律里没有一丝过去的影子。他跳得很用力,每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唱到副歌时,台下的“七颗糖”灯牌渐渐暗了下去,被更多的“贺峻霖”灯牌覆盖。
演出结束后,贺峻霖在后台收到王姐的消息:“念念今天问我,为什么贺哥哥的舞台上,没有另外六个哥哥。”
他想了很久,回复:“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像海浪终究要离开沙滩,风筝迟早会断线,他和他们的轨迹,早在他转身走进安检口的那一刻,就彻底分叉,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再也不会有交点。
李飞后来没再联系他,七周年演唱会如期举行,六个人大合唱《七颗糖》时,镜头扫过台下,有粉丝举着空白的灯牌,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宋亚轩唱到“我们七个”时破了音,丁程鑫的眼眶红了,刘耀文转过头去抹了把脸,张真源的手一直在抖,严浩翔和马嘉祺低着头,谁都不敢看彼此。
而贺峻霖正在海外进行最后一场巡演,安可时,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漫天飞舞的彩带,忽然笑了。不是恰到好处的营业笑,是从心底漾开的、带着释然的笑。
麦克风里传来他清晰的声音,透过直播信号传到世界各地:“谢谢大家,未来请多指教。”
未来。
没有“我们”,只有“我”。
没有回头路,只有往前闯。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疼,终究被时间酿成了酒,辛辣,却也能暖身。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回到那个爬满青藤的巷子,不会再对着那六个熟悉的人笑,不会再唱那首不完整的《七颗糖》。
因为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而他的人生,总要向前走。
就像涨潮的海,退去后,只留下干净的沙滩,和被浪花打磨得光滑的石头,再也寻不见当初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