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分公司的周年演出后台,贺峻霖对着镜子整理耳返。黑色的舞台妆衬得他眼睛更亮,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被提亮膏勾勒得清晰,像落在夜空里的星。
“峻霖,准备好了吗?”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瓶温水,“待会儿的solo舞台,别紧张。”
贺峻霖笑了笑,接过水:“放心,早就练熟了。”
镜子里映出的队伍站位,他站在最中间。这个位置是他用三个月的加练换来的——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膝盖上的淤青消了又长,声乐课上唱到嗓子发哑,直到老师点头说“这个c位,你担得起”。
音乐响起的瞬间,他所有的情绪都沉了下去。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的欢呼声浪翻涌,他却像站在孤岛中央,只有肢体随着旋律舒展、跳跃。这段原创舞蹈里藏着些细碎的过往,比如某个转身的弧度像极了丁程鑫教他的第一个动作,某个定点的手势带着宋亚轩总爱比的“耶”,但这些都被他拆解、重组,变成了全新的模样,锋利又漂亮。
ending pose定格时,全场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眼里却没有丝毫波澜。直到队友们围上来拥抱他,他才弯起嘴角,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后台的庆功宴上,总监举着酒杯走过来:“峻霖,下个月的全球巡演,你是绝对核心,好好准备。”
“谢谢总监。”他举杯回应,动作得体,像极了在这里打磨出的精致模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姐发来的消息:“看了你的直播,跳得真好,念念说想你了。”后面跟着张念念举着樱花糖的照片,小姑娘长高了些,羊角辫上还系着他送的铃铛。
贺峻霖笑着回复:“等巡演到附近城市,我去看你们。”
他和王姐一直保持着联系,却默契地从不提起国内的那六个人。王姐偶尔会说“他们去店里坐过,对着空糖罐发呆”,他只回个“嗯”,然后岔开话题,说这边的樱花快开了,说新学了道甜品想教念念。
有些伤口结痂后,就成了不能碰的疤。
国内的深夜,练习室的灯还亮着。丁程鑫把贺峻霖以前的舞蹈视频投屏在墙上,画面里的少年穿着宽松的训练服,跳错动作时会吐吐舌头,被刘耀文调侃时会追着打,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你看他那时候多开心。”张真源的声音很轻,手里转着支笔,笔杆被磨得发亮,“现在……他是不是再也不会那样笑了?”
屏幕上的视频刚好播放到《七颗糖》的舞台,贺峻霖站在最边上,却总在镜头扫过时笑得最灿烂,那段标志性的高音清亮得能穿透云层。现在这首歌被他们雪藏了,没人敢再唱,怕唱到那句“我们七个,永远不分开”时,眼泪会掉下来。
“飞总还是不肯松口吗?”刘耀文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声音里没了以前的火气,只剩下疲惫。他手机里存着所有能找到的贺峻霖的海外演出片段,每次看都要放大屏幕,试图从人群里找到哪怕一丝熟悉的影子。
“说了,这是贺峻霖的意思。”丁程鑫关掉视频,练习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渗进来,照亮地上散落的乐谱,“他说,除非我们能让他相信,回去不会再受委屈,否则永远别找他。”
这句话像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已经半年。他们试过无数种方法——去王姐店里等,在社交媒体上发以前的合照,甚至托海外的粉丝打听,得到的只有“查无此人”的回复。
宋亚轩坐在角落里,相机抱在怀里,屏幕亮着,是刚从海外粉丝那里扒来的贺峻霖的舞台照。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眼神冷冽,气场全开,和他们记忆里那个爱撒娇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变了好多。”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贺峻霖的脸,“以前他最讨厌穿西装,说太束缚,现在却……”
“是我们把他逼成这样的。”严浩翔忽然开口,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说话。他手里拿着个糖罐,是贺峻霖留下的那个,被他洗干净了,却一直空着,“我们总觉得他在闹脾气,觉得他会回来,却忘了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信任,是偏袒,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底气。这些他们曾经拥有,却亲手丢掉的东西,现在成了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上个月他们去了王姐的新店,小姑娘念念抱着个樱花糖罐跑过来,仰着头问:“哥哥们,贺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他说要教我做草莓饼干的。”
王姐把念念拉到身后,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小贺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巡演结束会来看我们,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他特意嘱咐,别告诉你们。”
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贺峻霖不是在赌气,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我去找过林微微。”马嘉祺忽然说,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跟我说,贺峻霖走的前一晚,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个糖罐,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说的是,林微微还说,贺峻霖当时哭了,肩膀抖得厉害,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那个总是把委屈挂在脸上的少年,最后连哭都学会了藏起来。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们道歉了,我们把林微微赶走了,我们甚至可以……可以什么都听他的,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丁程鑫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就像摔碎的玻璃,就算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他怕了,怕回去之后,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在别人和他之间,选择相信别人。”
这句话像把刀,精准地插进每个人的心脏。他们想起贺峻霖被红酒洒到时,他们第一反应是责备他小题大做;想起林微微挑拨离间时,他们选择相信那个“看起来很无辜”的外人;想起他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说“他就是在闹脾气”。
原来那些被他们忽略的瞬间,早就在贺峻霖心里刻下了密密麻麻的伤。
宋亚轩忽然站起来,往门口跑,相机没拿稳,摔在地上,镜头磕出了裂痕。“我要去找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去告诉他,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信他,我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了!”
“亚轩!”丁程鑫拉住他,力气大得让他手腕发疼,“你去哪找?你连他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宋亚轩用力挣扎,眼泪掉得更凶:“那我们就一直等吗?等他彻底忘了我们,等他身边有了新的人,等他再也不需要我们了吗?”
没人能回答他。
练习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宋亚轩压抑的哭声在回荡,像根针,扎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窗外的樱花落了又开,他们却还困在原地,守着一个没有归期的约定。
海外的巡演庆功宴结束后,贺峻霖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机里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是他们七个以前在樱花树下的合照,他被挤在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在樱花树下等你,等多久都愿意。”
贺峻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只是锁了屏。
他知道是谁发来的。也知道,那句“等你”里藏着多少迟来的后悔和愧疚。
可是太晚了。
有些转身,一旦迈出脚步,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弥补不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着墙。明天还有早班机,要去下一个城市,那里有新的舞台,新的观众,新的生活,唯独没有过去的影子。
而国内的练习室里,六个人终于还是打开了那首被雪藏的《七颗糖》。旋律响起时,宋亚轩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刘耀文唱到一半就唱不下去,张真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丁程鑫背对着他们,肩膀却在微微颤抖,严浩翔和马嘉祺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第七个站位上,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地板,和一颗滚落在地的青柠糖,糖纸早就褪色了,像段被遗忘的时光。
他们终于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像含了颗没化完的柠檬糖,酸得牙齿发软,苦得心脏发疼。可那个能给他们递颗奶糖的人,已经站在了他们再也够不到的地方,身边有了新的光,再也不需要他们这束迟到的、带着伤痕的温暖了。
潮水退去后,才知道谁在裸泳。可当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时,那片海,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