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分公司的练习室比国内的小些，却格外安静。贺峻霖对着镜子压腿，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镜中的少年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眼神里的柔和被一种沉静的锐利取代，像被打磨过的玉石，藏起了所有锋芒。

“峻霖，该上声乐课了。”助理敲了敲门，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今天老师夸你发音更稳了，说比刚来的时候进步神速。”

贺峻霖点点头，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大半。喉间的凉意驱散了训练的燥热，他望着窗外——这里的天空很蓝，云很低，不像国内那样总被高楼切割成碎片。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新认识的队友发来的消息：“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韩料？听说老板是中国人。”

他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动作熟练得像用了很久。这是他来海外后换的第三部手机，内存很大，存满了乐谱、舞蹈视频和新朋友们的合照，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列表。

旧手机在他离开的那天就丢进了机场的垃圾桶。卡被他亲手折断，连同那些未接来电、未读消息和舍不得删除的聊天记录，一起埋进了陌生城市的尘埃里。他知道他们会找他，就像知道太阳总会东升西落，但有些伤口，需要彻底隔绝氧气才能愈合。

“又在看手机？”声乐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看你走神了，是不是想家了？”

贺峻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在想晚上吃什么。”

老师了然地挑眉：“我懂，你们这个年纪，心思藏得深。不过说真的，你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以前总一个人待着，现在也会跟队友开玩笑了。”

他确实变了。以前总爱黏着人，怕黑怕安静，现在却能一个人练到深夜，听着窗外的风声也不觉得孤单；以前胃不好总挑食，现在跟着队友尝试各种口味，连最不爱吃的香菜也能咽下去；以前拍照总躲在后面，现在却敢站在镜头前，笑得坦荡。

只是偶尔，在练到某段熟悉的旋律时，指尖会突然顿住。比如《七颗糖》的前奏，比如丁程鑫总爱哼的那段即兴小调，比如宋亚轩在生日会上唱跑调的那句歌词。这些碎片像细小的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刺进心里，留下一闪而过的疼，然后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对了，”老师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有个国际长途找你，说是国内公司的，我没接，让他打你新号码，他说不知道。”

贺峻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应该是骚扰电话，不用管。”

老师没再多问，转身去调试设备。贺峻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他知道是谁打来的，除了他们，没人会执着于那个早已作废的号码。

国内，练习室的灯光惨白，映着六个沉默的身影。

刘耀文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又是未接通！他到底什么意思？换号码了都不告诉我们？！”

丁程鑫弯腰捡起手机，指纹解锁时手在抖。屏幕上是他拨了无数次的号码，每次都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找到。”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张真源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巡演结束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们都知道错了，林微微也走了，他还要怎么样？”

林微微是在他们知道真相后被赶走的。那天刘耀文把证据甩在她脸上——她偷偷删除贺峻霖消息的截图，她跟朋友炫耀“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聊天记录，她故意在王姐面前挑拨离间的录音。她哭着辩解，说只是太想融入他们，最后被丁程鑫一句“滚”彻底断了联系。

可贺峻霖没回来。

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们清除了所有让他不舒服的存在，却发现最关键的那块牌，早就滚出了他们能触及的范围。

“我看他就是不想回来了！”刘耀文踢了踢旁边的谱架，《七颗糖》的乐谱散落一地，“以前总说我们是家人，结果就因为这点事，说走就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你别这么说他。”一直没说话的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散落的乐谱，指尖被纸张边缘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的相机挂在脖子上，里面存着唯一一张没被删除的贺峻霖的照片——是在王姐老店拍的，贺峻霖举着块刚出炉的曲奇，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这张照片被他设成了屏保，每天睡前都要翻出来看，看久了，照片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难道我说错了吗？”刘耀文瞪着他，“你还帮他说话？他走的时候想过你吗？你为了找他，跑遍了所有他去过的地方，脚都磨破了，他知道吗？”

宋亚轩的肩膀抖了抖，把捡好的乐谱抱在怀里，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难过了。”

他比谁都清楚贺峻霖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得像玻璃，一点委屈都藏不住，却又嘴硬，总把“我没事”挂在嘴边。那天聚餐，他看到贺峻霖躲开林微微时眼里的戒备，看到他被红酒洒到身上时瞬间苍白的脸，看到他转身离开时攥得发白的指节——他全都看到了，却因为林微微的眼泪和刘耀文的话，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成了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刺。

晚上回到宿舍，宋亚轩坐在贺峻霖空荡荡的床边，摸着冰冷的床单，忽然想起以前总爱抢他的被子，贺峻霖嘴上抱怨着“你都多大了还踢被子”，却会半夜悄悄把被子往他这边挪。衣柜里还挂着件贺峻霖忘带的外套，是他最喜欢的灰色连帽衫，宋亚轩把脸埋进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他身上的味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是丁程鑫发来的消息：“飞总还是不肯说贺峻霖在哪，我明天再去问问。”

宋亚轩没回。他拿起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筒发烫，才无力地垂下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贺峻霖名字的倒影。

“贺儿，”他对着忙音轻声说，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帮别人说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上，像片融化的银。他想起贺峻霖总说“宋亚轩你能不能别总哭，像个小哭包”，可现在，没人再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他眼泪不值钱了。

海外的深夜，贺峻霖刚结束聚餐回到宿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国内的时间——凌晨三点。他知道这个点，总有人固执地拨打那个空号，像在对着空气喊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播放列表里有首新存的纯音乐，旋律很像《七颗糖》，却少了那段标志性的高音。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像一颗颗孤单的星。

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震动，没有铃声。

有些告别，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有些号码，一旦删除，就该永远沉寂。

他不知道国内的他们是否还在生气，不知道宋亚轩是不是还在哭，不知道那首《七颗糖》还有没有机会完整地唱出来。他只知道，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而他，不想再被投进任何石子。

第二天训练，贺峻霖的状态很好，连一向严格的舞蹈老师都难得夸了他：“节奏感越来越强了，有点你以前的影子，又比以前更有力量。”

他笑了笑，没说话。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明亮，像淬了光，再也看不到一丝犹豫和躲闪。

而国内的练习室里，宋亚轩把那张磨破边的照片放进相机包最深处，然后拿起麦克风，对着乐谱唱《七颗糖》的最后一段。高音处破了音，像被撕裂的布帛，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丁程鑫他们站在门口，没人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宋亚轩单薄的背影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色的轮廓，却暖不了那声带着哭腔的“贺儿”。

手机还在口袋里躺着，那个号码依旧打不通。他们终于开始慌了，却发现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他可能真的不回来了”这个念头面前，都变成了无能为力的钝痛。

只有宋亚轩还在坚持。每天睡前拨一次那个空号，像在进行一场孤独的仪式。他总觉得，只要他一直打，总有一天，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宋亚轩你烦不烦，再打我就拉黑你哦。”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号码对应的手机，早已躺在异国他乡的垃圾桶里，被雨水冲刷，被尘土掩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就只能在回忆里，无声地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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