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回来那天，巷口的梧桐叶落得正好。她穿着件驼色大衣，身边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念念。贺峻霖站在店门口等，看着她们的身影从巷口走近，忽然觉得眼睛发涩——王姐瘦了些，眼角的皱纹深了点，却还是笑着挥手，像从未离开过。

“小贺！”王姐把念念往前推了推，“快叫贺哥哥。”

念念怯生生地抬头，眼睛像颗圆溜溜的葡萄：“贺哥哥，妈妈说你会做草莓饼干。”

贺峻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毛茸茸的发顶，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会做，”他笑了笑，“等会儿给你烤。”

丁程鑫他们来得很巧，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到巷口就和王姐遇上。刘耀文手里的滑板还沾着新刷的漆，是他特意找人补的，板面上的小狐狸旁边多了个更小的身影，像念念；张真源的保温桶冒着热气，里面是给王姐炖的排骨汤，说“补补身子”；宋亚轩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镜头里七个人的笑脸挤在一起，像张被阳光晒暖的旧照片。

店里已经被重新收拾过。新换的玻璃擦得锃亮，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王姐最喜欢的那盆绿萝被摆在窗台，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最显眼的是柜台后面的墙，被砸出的窟窿补上了新砖，丁程鑫特意找人刷了层暖黄色的漆，上面贴着宋亚轩画的全家福，七个小人围着个笑盈盈的王姐，念念被画成了颗小樱桃，嵌在最中间。

“你们啊，”王姐摸着墙上的画，眼眶有点红，“净瞎折腾。”

“不折腾怎么叫家呢。”丁程鑫把新配的钥匙递给她，钥匙串上挂着个樱花挂件，是他找工匠做的，“以后这钥匙您收着，我们随时来帮忙。”

贺峻霖在厨房烤饼干，念念踮着脚扒在门框上看。黄油融化的香气漫开来时，他忽然听见客厅里王姐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王姐叹了口气，“以前在外地做生意，得罪了人，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儿来。”

马嘉祺的声音接过来，带着点凝重：“报警了吗？需要我们帮忙的话……”

“报了，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王姐顿了顿，“只是怕还有后患，我打算过阵子就把店盘出去，带念念回老家。”

贺峻霖手里的打蛋器“哐当”掉在碗里，黄油溅了满脸。他没回头，只是听见念念在身后问：“妈妈，我们要走了吗？我还想跟贺哥哥学烤饼干。”

客厅里的声音停了。过了会儿，王姐摸着念念的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念念乖，老家有更大的院子，能种草莓，到时候让贺哥哥去给你烤草莓派。”

贺峻霖把饼干放进烤箱，定时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嘴角还沾着黄油，像个滑稽的小丑。原来王姐回来，不是为了留下，是为了告别。

那天下午，他们七个人带着念念去了附近的公园。刘耀文教念念玩滑板，把她扶在板上慢慢推，自己跟着小跑，累得满头大汗；宋亚轩给念念编花环，用雏菊和三叶草凑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戴在她头上说“像小公主”；张真源买了棉花糖，看着念念吃得满脸糖霜，笑着拿纸巾给她擦；丁程鑫和马嘉祺坐在长椅上聊天，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层融化的金；严浩翔靠在树上，看着贺峻霖教念念踢毽子，毽子飞起来时，贺峻霖的发梢被风掀起，露出后颈那片淡粉色的疤痕——是上次被玻璃划伤的地方，还没完全褪掉。

“贺哥哥，你不开心吗？”念念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像妈妈生气的时候。”

贺峻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果然是紧的。“没有，”他扯出个笑，“哥哥在想，晚上给你做什么口味的饼干。”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他的胳膊：“哥哥，你的伤口还疼吗？妈妈说流血了会疼的。”

他胳膊上的伤已经结痂，淡粉色的疤像条细细的线。那天被砸后，丁程鑫非要带他去医院，他没去，只是让张真源帮忙消了毒。后来每次换药，都是他们轮流来，宋亚轩会往伤口上贴个小狐狸创可贴，刘耀文会笨手笨脚地吹，说“吹吹就不疼了”。

“不疼了。”贺峻霖捏了捏念念的脸，“念念以后要是受伤了，也要告诉大人，知道吗？”

回去的路上，念念趴在刘耀文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颗草莓糖。贺峻霖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六个人的背影，丁程鑫和马嘉祺并排走，偶尔说句话；宋亚轩举着相机，对着夕阳拍个不停；张真源拎着念念的小书包，里面装着没吃完的棉花糖；严浩翔踢着路边的石子，步伐慢悠悠的，却总在不经意间回头看他一眼，像怕他掉队。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是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像过去无数次训练完回宿舍；陌生的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隔阂，像层薄冰，看着结实，踩上去却总怕裂开。

王姐要盘店的消息，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们之间漾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没人明说，却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贺峻霖还是每天来店里帮忙，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笑话；丁程鑫他们来得更勤了，却总在王姐提到“老家”时沉默下来；宋亚轩的相机里，关于店铺的照片越来越多，像是想把这里的一切都装进去。

离别的前一天，王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念念坐在贺峻霖腿上，拿着勺子给每个人喂菜，轮到丁程鑫时，她忽然说：“丁哥哥，你为什么总看贺哥哥？”

丁程鑫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有点红：“因为贺哥哥今天没笑啊。”

贺峻霖确实没笑。他看着桌上的菜，王姐做了他爱吃的柠檬鸡爪，张真源炖了南瓜粥，刘耀文买了小龙虾，都是熟悉的味道，却尝不出以前的甜。他知道王姐是为了念念好，知道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心里那点失落，像被泡发的海绵，沉甸甸的压着。

“小贺，”王姐给他夹了块排骨，“别皱着眉，以后想我了，就来老家看我，我给你留着草莓园。”

“嗯。”贺峻霖点点头，把排骨咽下去，却觉得喉咙有点堵。

吃完饭，他们七个人帮着收拾行李。念念的玩具熊被塞进箱子，宋亚轩给它系了个小铃铛，说“想我们了就摇铃铛”；王姐的账本被丁程鑫仔细包好，放进防潮袋；贺峻霖把那个新的玻璃糖罐拿出来，里面已经装满了糖，他把王姐的那份也放了进去，是颗樱花味的，和当初她送他的第一颗一样。

“这个你带着，”他把糖罐递给王姐，“路上吃。”

王姐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我走了，你们也要好好的。”她顿了顿，目光在七个人脸上转了圈，“别总因为小事吵架，人心是会凉的，凉透了，就捂不热了。”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那天被砸的店，想起满地的玻璃碴，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别碰”，忽然觉得王姐什么都知道。有些裂痕，不是靠收拾残局就能抹平的，就像他胳膊上的疤，即使结痂，也永远留下了印记。

送王姐去车站时，天还没亮。巷口的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念抱着贺峻霖的脖子不肯撒手，哭着说“贺哥哥要来看我”；王姐拍着他的背，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们”。

火车开动时，念念从车窗里探出头，挥着手里的樱花挂件，那是贺峻霖送她的，和丁程鑫钥匙串上的那个一模一样。贺峻霖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慢慢消失在晨光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块，像被挖走了最重要的那块糖。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刘耀文的滑板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宋亚轩把相机揣进怀里，指尖紧紧攥着；张真源的保温桶空了，晃起来发出沉闷的声；丁程鑫和马嘉祺走在最前面，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严浩翔的口袋里露出颗青柠糖，糖纸被捏得发皱。

贺峻霖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短暂的重逢，像场温柔的提醒——有些告别是注定的，有些裂痕是藏不住的。他们以为重新和好了，不过是把没说出口的委屈，暂时压在了心底，像颗没化完的硬糖，硌得人隐隐作痛。

巷口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像谁在无声地叹息。贺峻霖摸了摸口袋里的樱花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忽然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人心是会凉的。”

他不知道他们的糖罐，还能不能装下更多的糖，也不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裂痕，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裂开。他只知道，此刻的沉默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像层厚厚的霜，冻住了刚刚回暖的空气。

阳光爬上巷口的墙，把七个人的影子再次叠在一起，却怎么也融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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