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走进练习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丁程鑫背对着门口压腿,黑色练功服勾勒出紧绷的肩线,听见动静时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宋亚轩坐在地板上翻乐谱,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贺峻霖把背包往角落一放,拉链声拉得很长,像道无形的墙,把自己和他们隔在两边。他走到镜子前活动手腕,镜面映出身后的景象——刘耀文抱着篮球坐在把杆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却在他转头时慌忙移开,假装看窗外的麻雀;张真源在调试音响,手指在按钮上悬了半天,最终只是按了暂停键,把原本准备播放的、他们常练的那首合唱曲压了下去。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练舞时,贺峻霖刻意站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镜子里,六个人的动作依旧默契,转身、跳跃、抬手,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只是那道无形的缝隙,把他和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
丁程鑫领舞时,目光几次扫过他的方向,像是想提醒他某个动作的角度,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把话咽了回去。贺峻霖看着镜中自己僵硬的动作,想起以前丁程鑫总说“你转肩时要再打开点,像只展开翅膀的小狐狸”,那时他会笑着反驳“明明是你太严格”,现在却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休息时,宋亚轩抱着瓶水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个……”他把水往贺峻霖手里递,指尖刚碰到瓶身就缩了回去,“你渴不渴?”
贺峻霖没接,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划痕。那是上次刘耀文练滑板时不小心磕的,当时他还笑对方“毛手毛脚”,刘耀文追着他绕练习室跑了三圈,最后被丁程鑫按住,往两人嘴里各塞了颗糖。
宋亚轩捏着水瓶的手指泛白,慢慢退了回去,坐回马嘉祺身边。马嘉祺拍了拍他的后背,视线落在贺峻霖身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乐谱。
刘耀文大概是忍不住了,抱着篮球走到贺峻霖面前,球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喂,”他声音闷闷的,“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贺峻霖终于抬头,却没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怀里的篮球——那是他送的生日礼物,上面签着七个人的名字,现在刘耀文把它抱得很紧,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该摔东西,不该吼张哥,也不该……”刘耀文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该让你受委屈。”
贺峻霖还是没说话,转身走到把杆边,假装整理练功服。身后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颗心落了地。他知道刘耀文是什么性子,向来骄傲,能说出这番话,大概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可他还是迈不过去那道坎。不是因为还在生气,是怕一开口,那些强撑的冷静就会崩塌,怕看见他们眼里的歉意,自己就忍不住掉眼泪,怕这场冷战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一句“没关系”里彻底瓦解。
下午练 vocal 时,贺峻霖站在最外侧,故意压低声音,避开所有需要和声的部分。马嘉祺指挥时,特意把他的声部调得更明显,几次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贺峻霖却始终望着窗外,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练到那首《七颗糖》时,旋律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顿了顿。那是马嘉祺为他写的曲子,副歌部分需要七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糖罐里的七种味道,缺一不可。
贺峻霖转身想出去,手腕却被拉住了。是张真源,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点紧张的汗湿。“唱完这一首,”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就一首,好不好?”
贺峻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这些天他眼底的疲惫,想起他每天煮两碗粥的坚持,想起他总把最甜的那颗糖留给自己。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挣脱,也没点头,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他们五个人的声音在练习室里回荡。没有他的声部,旋律像缺了个角的月亮,再好也不完整。
宋亚轩唱到那句“奶糖味的风”时,声音忽然哽咽了。他转头看向贺峻霖,眼里的泪水晃得人睁不开眼,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贺峻霖猛地抽回手,快步走出练习室,关门声震得墙上的海报都晃了晃。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听着里面渐渐低下去的歌声,直到彻底安静。指尖冰凉,刚才被张真源拉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他消气,等他回头,等他像以前那样,笑着说“别闹了”。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像乐谱上被划掉的音符,就算能重新写上,也总会留下痕迹。
贺峻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吹得他眼眶发酸。
练习室里又响起了声音,是他们重新开始练舞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却再也带不起以前的那种雀跃。贺峻霖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熟悉的节奏,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提醒着他,他们曾是彼此生命里最合拍的旋律。
他该怎么办?
像他们等的那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到那个有说有笑的糖罐里去?还是继续这样,用沉默把自己裹起来,任由那道裂痕越来越大?
贺峻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练习室里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也割着他们的。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贺峻霖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忽然很想知道,镜子里的他们,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沉默里,疼得快要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