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是被客厅的摔门声惊醒的。
凌晨三点,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冰,他摸着后颈发疼的腺体坐起来,听见刘耀文的怒吼撞在墙上:“我就不该跟你们来!”接着是丁程鑫压抑的怒火:“你以为我们愿意带你?”
争吵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渗进耳朵里。贺峻霖抓过枕头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尖锐的字眼——“自私”“蛮横”“装好人”“假清高”,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昨天张真源端来的粥,凉透了也没人动;想起宋亚轩对着相机发呆,屏幕上是他们在茶茶学校荷花池的合照,七个人的笑脸被眼泪打湿了一片;想起马嘉祺把乐谱撕了个角,又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指尖被纸划破了也没察觉。
这些天,宿舍像个被抽走了暖的冰窖。没人做饭,没人练歌,没人提起糖罐,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防备。贺峻霖试过缓和气氛,把新买的滑板砂纸放在刘耀文门口,被原封不动地扔出来;泡了严浩翔爱喝的青柠汽水,在桌上放了三天,汽泡都跑光了;甚至学着张真源的样子烤了饼干,却被丁程鑫一句“没胃口”堵得说不出话。
原来失望是会累积的。像糖罐里的糖,一颗一颗被掏空,最后只剩下冷冰冰的玻璃壁。
贺峻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尖爬上来。他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一件塞进行李箱——丁程鑫送的手账本,宋亚轩织的歪扭围巾,马嘉祺谱的《七颗糖》,刘耀文塞的小龙虾玩偶,张真源做的相册,严浩翔装的青柠糖……每样东西都带着曾经的暖,此刻却重得像铅。
收拾到一半,他看见枕头底下露出个角——是那颗樱花戒指,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揣回了房间。贺峻霖捏着戒指,内侧的“友”字硌得指腹发疼,忽然想起茶茶生日那天,她举着蛋糕说:“真正的在意,是吵不散的。”
可他们好像,快要散了。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贺峻霖走到客厅,看见散落的乐谱被踩出了脚印,茶几上的饼干硬得像石头,那个曾经装满糖的玻璃罐,被倒扣在角落,罐口蒙着层灰。
他没有去扶。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每个人的房间门口放了张纸条——给丁程鑫的写着“手账本别弄丢了”,给宋亚轩的画了只缺耳朵的小狐狸,给马嘉祺的抄了句《七颗糖》的旋律,给刘耀文的画了只小龙虾,给张真源的写着“粥要趁热喝”,给严浩翔的画了颗歪歪扭扭的青柠。
没有署名,也没有再见。
拉开门的瞬间,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凌晨的凉意。贺峻霖拉着行李箱,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小,忽然想起第一次搬进宿舍,丁程鑫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家了”,那时的电梯里,挤着七个人的笑声,甜得像刚拆封的奶糖。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箱的回忆。
贺峻霖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房间很小,窗外能看见宿舍的方向,灯都暗着,像只闭上眼的困兽。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没有打开,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爬上窗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贺峻霖以为是他们发来的消息,摸起来一看,是茶茶的:“你们到家了吗?我妈说你们带的桃酥超好吃,让我谢谢你们。”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回了个“嗯”。
放下手机,贺峻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蜷缩在床上,把宋亚轩织的围巾绕在脖子上,围巾上还沾着点淡淡的奶糖味,是他易感期时留下的,此刻却暖不了发冷的指尖。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去。只知道现在的宿舍,已经没有能让他安心的暖了。那些曾经藏在糖罐里的甜,那些说过的“永远在一起”,好像都被这场争吵碾碎了,碎成了扎在脚底的玻璃碴,走一步,疼一步。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把宿舍的屋顶照得发亮。贺峻霖拉上窗帘,把光挡在外面,房间里瞬间暗下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忽然很想喝张真源煮的粥,想闻丁程鑫身上的冷松味,想被宋亚轩毛茸茸的头发蹭脖子,想听刘耀文咋咋呼呼的笑,想马嘉祺温和的提醒,想严浩翔漫不经心的调侃。
可这些,好像都成了奢望。
行李箱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个沉默的句号。贺峻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像冰。
原来离开一个地方,最疼的不是走的时候,是走之后,发现自己把心落在了那里,却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