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宇文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站在萧静昀床前,看着床榻上苍白的睡颜,胸中翻涌着无尽的酸楚。
"陛下...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臣...好累……"
这句话在宇文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站在萧静昀床前,看着床榻上苍白的睡颜,胸中翻涌着无尽的酸楚。
"陛下,该早朝了。"王德全在门外小心翼翼提醒。
朝堂上,少了那道清瘦孤冷的身影,御阶之下那张铺着软垫的圈椅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刺眼。
"陛下,关于萧相身份一事..."御史大夫王肃出列启奏。
宇文靖回过神,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当年萧氏一案,疑点重重,现责令三司重审此案!"说着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泛黄的陈旧账册,“这是当年朕截获的证物,尔等务必彻查真相,尽快将结果呈报御前!”
"退朝。"
离开太极殿,宇文靖并未回御书房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径直走向紫宸殿,脚步带着几分匆忙。紫宸殿内静得出奇。御医们正在为萧静昀诊脉,见到天子驾临,纷纷跪地迎接。
"他还没醒吗?"宇文靖皱着眉看向陷在锦被中苍白消瘦的人,心像是被狠狠揪紧。
"是,相爷一直睡着,尚未醒转……"御医垂首回禀。
宇文靖复又问道:"脉象如何?"
御医回禀道:“相爷脉象尚算平稳,只是有些沉滞无力……”
宇文靖闻言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御医退下,自己则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萧静昀抱进怀里,拢住他冰凉的双手。
然而,宇文靖未曾料到,萧静昀这一次并非三五日的昏迷,而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沉眠。
一月,两月,三月……
时光在紫宸殿内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加速流逝。窗外的景色从深秋的萧瑟变为冬日的枯寂,又悄然染上初春的微绿,而榻上的人,却始终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被冰雪封存的玉雕,隔绝了尘世的一切。
汤药一碗碗地煎好送来,起初萧静昀尚能咽下几口,到后来,他几乎无法吞咽,大半的汤药都顺着嘴角地流下,染湿了衣襟。宇文靖只能亲自含了药汁,小心地一点点渡入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再用手指轻抚他的喉结助他吞咽,可即便如此,能喂进去的依旧少得可怜。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轻得像一片羽毛。
御医日日请脉,眉头却始终紧锁。只因丞相的脉象越发细微,似有若无,沉取无力。御医们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陛下……臣等已尽力了……丞相大人始终昏迷不醒,恐非药石能医……怕是大人自己……不愿醒转!”
不愿醒转……
这四个字如同最冰冷的判决,狠狠砸在宇文靖心上。他踉跄着扑到床前,握着萧静昀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满心悲切:“静昀……你……当真不要朕了吗?”
朝堂之上,萧家平反的案子因为有那本关键性的账册,更因皇帝亲自盯着而进展迅速,短短一月便已翻案,萧静昀追封了萧远山为忠勇公,重修陵墓,公告天下,还了萧氏满门清白。同时,他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柳青澜,以构陷重臣、扰乱朝纲之罪,将其削爵流放,永不召回。
他做着这一切,试图弥补,试图赎罪,希望凭借这一点微薄的慰藉,唤醒病榻上沉睡的人。他每日在萧静昀耳边,絮絮地说着萧家已得平反,说着柳青澜的已被流放,说着自己的悔恨、思念与深沉的爱恋……然而,萧静昀依然毫无反应,安静得令人心慌。
宇文靖每日如同行尸走肉般守在床前。常常一坐便是数个时辰,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他紧紧的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目光片刻不离的胶着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仿佛只要一松手一错眼,床上的人便会如烟云般消散。
朝臣们惊恐的发现,他们的陛下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恍惚。有时大臣奏报已毕,垂首等待示下,御座上却久久没有回应。抬头看去,只见帝王目光空茫地望着那张空空的圈椅,仿佛下一刻那人就会如往常一般倚在软垫上,抬眸对他微笑。
紫宸殿内,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压抑。萧静昀的脉搏时断时续,有几次微弱得几近断绝,御医们时刻守在殿内,以便及时施救……
宇文靖不再暴怒,不再焦急,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木然地看着这一切。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令人心寒的、万念俱灰的死寂。
他开始着手在宗室子弟中寻觅合适的储君人选,并暗中安排辅政大臣。又召见了几位年幼的郡王、世子,考较功课与人品。
群臣闻讯心中骇然,却无人敢多言半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紫宸殿那位丞相当真撒手人寰,这位情深似海的帝王,怕是也……活不下去了,整个朝堂被一种无声的悲凉和恐惧笼罩着。
这夜,宇文靖像往常一样,和衣躺在萧静昀身侧,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冰冷单薄的身体揽入怀中。殿内烛火昏黄,映照着萧静昀苍白安静的睡颜,也映照着宇文靖憔悴不堪的面容。他轻轻吻了吻萧静昀的额角,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静昀……朕不逼你了……你若不愿醒,就不醒吧……朕今日已在宗族子弟中选定了安郡王家的老三,那孩子……聪慧仁厚,是个可造之材……”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等朕安排好一切……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他的嘴角,缓缓地牵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虚幻而飘渺,带着疲惫与释然。萧静昀生,他便守着他,萧静昀若是撑不下去了,那他便陪着他共赴黄泉。
连日来的绝望使他心力交瘁,他就这样抱着怀中的人,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