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场边的诗与歌》

一、藏在笔记本里的韵脚

初夏的风卷着网球场的尘土，在手冢国光的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握着笔的手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在“发球落点分析”旁边的空白处顿了顿，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写下两个字：风里。

“手冢在写什么？”不二周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浅棕色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像沾了点阳光的羽毛。

手冢迅速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压出浅浅的印：“没什么。”

不二笑着绕到他面前，弯腰去够那个被藏在网球袋后面的本子：“我刚才好像看到‘风’字了，难道是在写诗歌？”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上次文学课老师还夸你比喻用得好呢。”

手冢的耳尖微微发烫，把笔记本往身后藏得更紧了些：“训练报告。”

“哦——”不二拖长了尾音，却在转身去捡球时，悄悄记住了笔记本封面上沾着的那片樱花——是上周落在网球场的，被手冢夹在里面当书签，现在边缘已经泛了点褐黄。

那天下午的自由训练时间，不二总往手冢身边凑。他假装系鞋带，瞥见笔记本上“网前”“白色”之类的词；他故意把球打到手冢的长椅边，看见对方慌忙合上本子时，纸页间露出半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像句没写完的诗。

“手冢，要不要休息会儿？”不二递过去一瓶冰镇的大麦茶，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手冢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手冢皱眉擦着水渍，却在看到不二眼里的期待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两人坐在场边的树荫下，听着远处球拍击球的砰砰声，蝉鸣把空气烘得暖暖的。

“说起来，”不二突然开口，指尖卷着自己的发梢，“下周文化祭，班里要出诗集，你要不要投稿？”

手冢的笔顿了顿：“没时间。”

“就写几句嘛。”不二凑近了些，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比如……写网球场的风，或者阳光下的球之类的。”他看着手冢的侧脸，想起刚才瞥见的那行字，突然觉得那些零散的词语，或许都和自己有关。

手冢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阴影里挪了挪，遮住了那片被水晕开的墨痕。风穿过网球场的围网，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得笔记本的纸页轻轻颤动，像在替没说出口的话打拍子。

二、吉他弦上的心事

周三的社团活动结束后，不二抱着吉他躲进了音乐教室。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拨了下琴弦，清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荡开，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

他的吉他弹得不算好，指法偶尔会出错，但和弦的调子总是温柔的，像他这个人。指尖划过琴弦，弹出上周在手冢笔记本上看到的那几个词：风、白色、网前……慢慢凑成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在练新歌？”

不二的手指猛地滑过琴弦，发出一串刺耳的音。手冢站在门口，背着网球袋，额前的碎发被夕阳染成浅金色，显然是刚训练完就过来了。

“手冢怎么来了？”不二笑着掩饰慌乱，把压在琴谱下的纸往后推了推——那上面写着几句歌词，“白色球鞋”“发带”“眼镜片后的光”，都是他偷偷观察手冢时记下的细节。

“路过。”手冢的目光落在吉他上，“你的弦松了。”

不二低头看了看，果然有根弦歪了。手冢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吉他，指尖熟练地调着弦钮，动作比他还流畅。“你会弹？”不二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时候学过。”手冢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拨，弹出一段简单的音阶，“后来没时间练了。”他的手指很长，按弦的姿势标准又好看，夕阳落在手背上，把淡青色的血管映得格外清晰。

不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手冢在医务室帮他贴药膏时，也是这样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着浅浅的阴影。那时候他就觉得，手冢的手指真好看，不管是握球拍，还是做别的事。

“刚才弹的调子很好听。”手冢把吉他递还给他，语气平淡，却在转身时多看了一眼琴谱下露出的那张纸，“是写给文化祭的？”

“嗯……”不二的脸颊有点热，“还没写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吹散了教室里的吉他味：“少了什么？”

“不知道。”不二拨着琴弦，旋律里带着点犹豫，“可能是……少了句能让人想起夏天的词。”

手冢没说话，只是指着窗外的网球场——夕阳把网子染成了金色，有几只球还躺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滚动。“那里有。”他说。

不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突然笑了。他终于知道少了什么——是手冢站在网前时，白色运动服被风吹起的弧度；是他低头捡球时，眼镜片反射的阳光；是两人隔着球网对峙时，空气里悄悄漫开的、比蝉鸣更热闹的心跳声。

他悄悄拿起笔，在歌词的最后添了一句：“风停在网前，你正好抬头。”

三、藏在运动服口袋里的纸条

文化祭前一天的训练格外轻松。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不二突然喊住手冢：“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张折成三角形的纸，递过去时指尖有点抖。手冢接过来，触到纸页边缘的粗糙——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还带着点铅笔的划痕。

“是什么？”菊丸英二凑过来想抢，被不二笑着推开。

“秘密。”不二冲手冢眨眨眼，背着包跑远了，帆布包上的狐狸挂件晃来晃去，像在催促他快点打开。

手冢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不二清秀的字迹，写着几句短诗：

“网子把阳光切成两半

一半落在你的发带

一半粘在我的球拍

风说这是最公平的分配”

字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两个举着球拍的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笑着露出虎牙，中间用波浪线连起来，像道看不见的网。

手冢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你的发带”，想起自己今天戴的确实是白色发带——是不二上周送他的，说“夏天戴白色凉快”。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里，也有几句没写完的诗，此刻突然有了头绪。

他翻出钢笔，在那张诗稿的背面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写的是：

“蝉鸣把时间拉成直线

你的笑声在左边

我的脚印在右边

球落地时

我们站在同一点”

写完才发现，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甚至有个“鸣”字写歪了。他有点懊恼地想重写，却又觉得这样才像自己——在不二面前，总是会不小心乱了章法。

第二天文化祭，手冢在人群里找到不二时，对方正在猜谜摊前笑得开心。他走过去，把那张写着诗的纸塞进不二的运动服口袋里，动作快得像递一个普通的网球。

“什么东西？”不二摸出纸条，看到背面的字迹时，眼睛亮了起来。

“没什么。”手冢别过脸，却在不二念出“我们站在同一点”时，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网球——那是刚才和不二打练习赛时，最后一个落在界内的球。

不二把纸条折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和自己写的那首诗放在一起。他看着手冢假装看摊位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心意不用大声说出来，像藏在口袋里的纸条，像网球落地时的闷响，像和弦里没说出口的韵脚，彼此都能懂。

四、网球场的二重奏

文化祭的傍晚，大家都去参加篝火晚会了，只有手冢和不二留在空荡的网球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球网上，像两道重叠的线。

“你的诗里，‘同一点’是指哪里？”不二坐在网前的地上，脚边放着那把吉他。

手冢也跟着坐下，后背靠着网柱：“最后那个球的落点。”

不二笑了起来，拨了下吉他弦：“我的诗里，‘风的分配’是指上周你帮我捡球时，阳光正好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我这里。”

他们聊着那些藏在词语背后的细节，像解开一个个小小的谜题。不二说“白色球鞋”是指手冢总擦得一尘不染的运动鞋；手冢说“笑声在左边”是因为不二总喜欢站在他的左手边发球。

“要不要听听我写的歌？”不二抱着吉他，调了调弦，“虽然只有一段。”

手冢点了点头。吉他声在空旷的网球场里响起，调子很简单，却像浸了蜜的风，轻轻巧巧地绕着网子转。不二唱的是他写的那几句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吉他弦的震颤：

“网子把阳光切成两半

一半落在你的发带

一半粘在我的球拍……”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手冢，眼睛里落满了夕阳的光。手冢突然开口，用他惯有的平稳语调，念起自己写的那首诗：

“蝉鸣把时间拉成直线

你的笑声在左边

我的脚印在右边……”

吉他声慢慢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声音在风里交叠。远处传来篝火晚会的歌声，很近又很远，衬得网球场格外安静，只有球网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在为他们打拍子。

“其实我不太会写诗。”手冢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坦诚，“写的时候总想起你笑的样子，就写不下去了。”

不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我弹吉他的时候也是，一想到你可能在看，就总弹错弦。”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他们并肩往校门口走。不二的吉他斜挎在肩上，偶尔碰到手冢的胳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手冢的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写着诗的纸条，被体温烘得暖暖的。

“明年文化祭，”不二突然说，“我们一起写首完整的吧？你写诗，我谱曲。”

手冢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风穿过空荡荡的网球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像在为这个约定伴奏。或许最好的诗和歌，从来都不用写得太长，就像此刻交握的指尖，像偶尔碰到的肩膀，像藏在词语背后的心意，短短几句，就够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