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昕把那封画着小猫的信纸贴身收好时,沅突然从她肩膀跳下来,爪子扒拉着台阶缝隙里的一枚银色书签。
书签的链子断了,边角还沾着干涸的樱花渍,是去年池渝夹在诗集里的那枚。
陈昕的指尖触到书签背面的刻字,“渝”字的最后一笔被磨得模糊,像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夜风突然转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沅用尾巴缠住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图书馆的方向。
陈昕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池渝的助理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声音透过风传过来:“池总已经上飞机了……对,投资方临时要求去新加坡路演,下周一的樱花祭赶不上了。”
“樱花祭”三个字像冰锥扎进陈昕的心脏。
她想起池渝信里写的“北海道樱花”,想起去年此时两人约定要去京都看夜樱,池渝还笑着说要在和服腰带上别一朵薄荷色的花。可现在,连本地的樱花祭她都要缺席。
沅突然咬住她的裤脚往校门口拽,肉垫上的薄荷汁液在地面拖出淡绿色的痕迹。
陈昕跟着小猫跑到校门口时,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池渝的白色风衣一闪而过,助理关车门的瞬间,她听见池渝带着疲惫的声音:“把那个薄荷盆栽送给陈昕……就说是公司发的福利。”
轿车很快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夜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昕蹲在原地,看着沅叼来的那盆薄荷,叶片边缘已经发黄,泥土里埋着一张便利店的收据,日期是昨天凌晨三点,商品栏写着“薄荷糖,1盒”。
她想起池渝信里说“还没准备好站在你身边”,突然明白那不是谦虚,是真的身不由己。
逐光科技的融资新闻今天刚登上财经版,照片里的池渝穿着黑色西装,手腕上的银手链被手表遮住,对着镜头笑得滴水不漏。
原来她所谓的“里程碑”,是需要用无数个凌晨三点和缺席的约定换来的。
回到宿舍,陈昕把薄荷盆栽放在窗台上,和那本褪色的诗集并排。
书签被她重新夹回诗集第37页,那一页正好印着樱花飘落的插画,池渝当年用红笔在空白处写:“樱花会谢,但我们不会。”字迹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沅跳上窗台,用爪子拍了拍薄荷叶片,水珠落在诗集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昕突然想起池渝走之前,她其实有机会冲过去的,只要她喊一声“池渝”,只要她抓住那只攥着信封的手,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她没有,就像一年前那个冬天,她看着池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连一句“别走”都没说出口。
手机突然震动,是逐光科技的官方公众号推送:《逐光科技完成B轮融资,创始人池渝:未来将聚焦海外市场》。
配图里的池渝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手腕上的银手链彻底被手表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陈昕关掉手机,看着窗台上的薄荷盆栽。叶片上的水珠慢慢蒸发,留下浅浅的白色痕迹,像谁哭过的泪痕。
沅蜷缩在她的臂弯里,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肉垫上的薄荷清香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像那颗被她含在嘴里的薄荷糖,甜过之后,余味全是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