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渝离开后的第三天,陈昕在清晨六点零七分醒来。窗帘缝隙漏进的光线刚好落在枕头上,像一年前池渝总在这个时间轻手轻脚拉开窗帘时的角度。
沅蜷在她的颈窝,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扫过她的下巴,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暖意,却没有了往日清晨池渝煮咖啡时飘来的焦香。
她缓缓坐起身,窗台上的薄荷盆栽随之轻轻晃动。叶片又悄然枯黄了两片,泥土表层已然裂开细密的纹路,仿佛诉说着无人照料的孤寂与时光的悄然流逝。
陈昕提起喷壶,细密的水珠洒落在叶片上,晶莹剔透。那些水珠顺着叶片上“渝”字形的脉络缓缓滑落,最终在桌面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洼,映出微弱的光晕。
这是池渝走前教她的:“薄荷要顺着叶脉浇水,就像给猫咪顺毛,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那时,沅正用爪子轻轻扒拉着池渝的手腕,阳光洒下,银手链随之闪烁,那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早餐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和冷牛奶。陈昕坐在图书馆老位置,沅趴在笔记本上,粉肉垫压住“用户需求分析”的标题。
她盯着屏幕上逐光科技的海外市场布局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池渝曾圈出的批注:“此处需补充场景化数据”。
钢笔突然没水,她翻遍笔袋也没找到备用墨囊。以前池渝总会在她笔袋里塞三支,说“你这种马大哈,总得有人替你操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沅突然跳下桌子,叼来一片干枯的薄荷叶,放在陈昕正在写的案例分析上。
叶片边缘卷曲如纸,叶脉清晰得像手写的信。陈昕想起池渝信里画的小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说过话了,连对沅的气音都省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傍晚去取快递时,她在宿舍楼公告栏看到逐光科技的招聘海报。池渝的照片被印在右上角,穿着黑色西装,手腕上的银手链彻底消失在袖口。
海报下方用小字写着“海外事业部急招实习生”,陈昕的手指在“海外”两个字上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沅用肉垫拍了拍她的手背,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发了半小时的呆。
深夜整理书包时,她从夹层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的,和池渝风衣的颜色一样。剥开糖纸,清凉的气息在舌尖炸开,却比那天在图书馆尝到的更苦。
沅蹲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糖纸,目光灼灼。
下一刻,它灵巧地伸出爪子,轻轻勾住她的指尖,带着几分急切与执着,将她的手指往窗台的方向拉去。
月光清冷,洒在薄荷盆栽的叶片上,映出一抹柔和的绿意。
不知何时,一只萤火虫悄然停驻其上,尾部发出的微弱光芒,在浓稠的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是某个未竟的故事,又似谁未曾说出口的心绪,闪烁着,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