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三分,陈昕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与座钟低沉的敲击声中骤然惊醒。那一缕从窗帘缝隙中漏进的冷白色光线,如同一把锋利的薄刃,无声地划开了她残存的梦境,将她拉回现实的冷寂之中。
梦里她正和池渝在旋转木马上,池渝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的温度透过毛衣传来,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叠成一朵双生花。
她赤脚下床,踩在羊毛地毯上,凉意从脚底蔓延至膝盖。二楼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楼梯口爷爷的旧座钟在“滴答”作响,钟摆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蚂蚁。
她走到窗边,指尖触到天鹅绒窗帘的瞬间,想起去年冬天池渝帮她挂窗帘时的场景:池渝踮着脚,黑色毛衣的下摆向上缩,露出一小截腰腹,陈昕伸手帮她拉了拉毛衣,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两人同时僵住,空气里飘着雪的味道。
在她拉开窗帘的瞬间,雪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耀眼的光芒刺得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凛冽的寒意似乎也顺着缝隙渗了进来,与那片白茫一同占据了她的视线。
庭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去年的冰凌,像透明的泪滴。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是爷爷清晨去取报纸时留下的,脚印边缘已经被新雪覆盖,模糊得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客厅的壁炉已经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铸铁炉壁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黑痕。奶奶坐在摇椅上织毛衣,毛线球滚在脚边,是米白色的,和池渝脖子上那条围巾的颜色一模一样。
奶奶的手指有些颤抖,针脚却依旧细密,她抬头看见陈昕,笑了笑:“醒啦?粥在锅里温着,加了你喜欢的红枣。”
陈昕缓步走到壁炉前,微微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拂过壁炉台上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旧物。她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在时光中的记忆。灰白的尘埃在指尖悄然扬起,却掩不住那些物件上镌刻的往昔温度。
爷爷的怀表,表壳是黄铜色的,刻着“1950”,是他和奶奶结婚时的信物。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奶奶穿着碎花旗袍,爷爷穿着中山装,两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陈昕的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昨日的叮嘱,那语重心长的话语仿佛仍在耳畔回荡:“陈家的孩子,需懂得分寸,切莫做出让外人耻笑之事。”字字如刻,带着岁月的沉稳与家族的重量,压在她的心头。
那银镯子静静地躺在奶奶的手腕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镯身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路,细腻的花瓣与蜿蜒的枝蔓交错相映,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这是太奶奶留给奶奶的珍物,一代又一代的情感凝聚其中,宛若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家族的记忆与温情悄然传承下来。
奶奶常说,这镯子能够“锁住福气”,但陈昕却感到,它真正锁住的,是自己的自由。那冰冷的触感环绕腕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与某种无法挣脱的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
陈孟的陶瓷猫静静地立在那里,那双眼睛呈现出幽深的蓝色,如同澄澈的湖水般透亮。在阳光的映衬下,这抹蓝色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像池渝的眼睛一样,总能让人不经意间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
去年,陈孟将这个摆件送给陈昕时,池渝恰好站在一旁。她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说道:“这猫的眼神,和我一样冷。”陈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她在心中悄然回应:不,你的目光里藏着星河,只是无人懂得仰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