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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张开猎网

天下藏妖

城西的土地庙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庙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缝,透过裂缝可以看到院内杂草丛生的景象。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剩下的也长满了青苔。整座土地庙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周主事家的小厮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土地庙前。他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灰布短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像是抱着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因为将军府发布禁街令的缘故,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他在庙门前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他似乎松了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闪身走了进去。

跟踪他的两名暗探没有立刻跟进。

一人守在庙外的巷口,目光死死锁住庙门的方向。另一人则绕到庙后,从破损的后窗向内窥视。

庙内,小厮站在布满灰尘的神像前,焦急地等待着。他不时踮起脚尖,向门口张望,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包袱,似乎在担心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灰袍、头戴斗笠的人走了进来。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小厮看到来人,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来了。”

灰袍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庙内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东西带来了?”

小厮连忙将怀中的包袱递了过去,说道:“带来了,周大人说,这是最新的粮秣调配清单,还有仓库的库存数字,还有,周大人说,今天听到有突厥大军攻城的消息,不知道真假,还请大人能够明示。”

灰袍人接过包袱,打开一条缝,向内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很随意,但目光却极其锐利,显然是在确认东西的真伪,确认无误后,他将包袱揣入怀中,低声道:“回去告诉周大人,他做得很好。等这件事结束了,他不会吃亏的。至于突厥大军攻城的消息,我也听到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回去告诉周大人,我会尽快查清情况,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近期也不要再联系了,如果有事,我会想办法通知他的。”

小厮连连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土地庙。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灰袍人在庙内又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整了整斗笠,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街道和屋顶。那是一种职业性的警惕——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巷口的暗探及时躲在了墙后,后窗的暗探也将自己完全缩进了阴影中,连呼吸都放轻了。

灰袍人没有发现异常,转身向城东方向走去。

他的路线非常绕——穿过了三条小巷,绕过了两个街口,有时会突然停下来,假装在整理斗笠,实际上是借着低头的动作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他甚至在一处拐角处故意放慢了脚步,然后猛地回头,试图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跟踪他的暗探都是军中跟踪的老手,经验丰富。每当灰袍人停下来或回头时,他们总能找到合适的掩体,将自己隐藏起来。

几次试探无果后,灰袍人似乎放下了戒心,加快了脚步。

最终,他在城东的一座府邸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门,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了片刻,又敲了两下——显然是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将灰袍人让了进去。

暗探躲在远处的巷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邸门上的匾额。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字——“郑府”。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将军府。

当“郑文翰”三个字传入议事厅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震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一件很远很远的东西。

郑文翰是他的幕僚长,跟随了他将近十年。十年前,郑文翰还是一个落魄的举人,是凌震把他从一堆废纸般的履历中挑了出来,带在身边,一步步培养成了北疆城的长史。凌震信任他,重用他,甚至将许多军机大事都交给他处理。

而现在,这个他最信任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内奸。

铁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凌震,又看了看叶辰,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黄霜低着头,脸色苍白。她和郑文翰共事了五年,每天都会在议事厅中见面,讨论军务,商议对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从来没有。

叶辰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他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凌震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很久,凌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传我命令。”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冰冷。

“抓捕队立刻行动,包围郑府与周府。所有人等,一律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铁如山霍然起身:“我去!”

凌震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是生面孔,容易打草惊蛇。让钱校尉带队,他是专业的。”

铁如山不甘地握紧了拳头,但还是坐了回去。

传令兵飞奔而出。

抓捕队早已在官员府邸区域外围待命。接到命令后,钱校尉立刻调动人手,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郑府,一路直奔周府。

两座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包围。

郑府的侧门被一脚踹开。抓捕队如潮水般涌入,控制了每一个房间。门房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两名暗探捂住了嘴,按倒在地。丫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钱校尉带着几名精锐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钱校尉一脚踹开房门,看到郑文翰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信,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它烧掉。

看到钱校尉冲进来的那一刻,郑文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一抖,那封信飘落在了地上。

钱校尉大步上前,捡起那封信,粗略扫了一眼。信上写着关于北疆城布防的信息,三道防线的具体位置、雷火弹的埋设区域、粮仓和水源的分布。字迹工整端正,用的是最普通的毛笔和纸张,没有任何可供追查的特征。

钱校尉将信收入怀中,冷冷地看着郑文翰:“郑长史,跟我们走一趟吧。”

郑文翰没有反抗,没有辩解。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

与此同时,周主事那边的抓捕也顺利完成。

周主事当时正在后院的柴房中,蹲在地上,似乎在埋什么东西。抓捕队冲进来时,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沾满了泥土。副手命人将他按住,从柴房的地砖下挖出了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里面装着几封书信和一张北疆城的简易舆图,图上标注了几个特殊的记号。

周主事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被逼的……”

不到半个时辰,两名主犯均已落网。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城中百姓。

钱校尉命人将两名犯人分别押入将军府后院的两间空屋,分开看守,等候审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