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给李耕耘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着我漾开的笑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转回头去,耳根在夕照里隐隐发红。我们都没再说话,并排走在田埂上,方才那简短的对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到了分岔路口,队伍自然分作两股。他停下脚步,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说:
李耕耘“走了。”
我点点头,攥紧了手里那包柔软的纸巾:“嗯,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另一边,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卓沅和赵一博在不远处等着我,两人脸上都带着促狭的笑。卓沅用手肘碰碰赵一博:
卓沅“哎,看见没?‘眼睛忙’的那位,还送了定情信物呢?”
我脸上有点发热,作势要打他:“别瞎说,就是包普通的纸巾。”
赵一博笑着躲开:
赵一博“是是是,普通纸巾,就是某人舍不得用,攥得跟宝贝似的。”
说笑间,我回头望了一眼,李耕耘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暮色里,步伐依旧稳健,仿佛刚才那个耳根泛红、言语笨拙的人只是我的错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心里记挂着那句“给你留碗稠粥”,动作都比平时利落了几分。来到临时搭起的灶棚,果然看见大锅旁放着一个扣着碗的海碗。掀开一看,满满一碗浓稠的白米粥,边上还搁着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鹭卓正拿着馒头啃,见状啧啧两声:
鹭卓“哟,耕耘天没亮就起来守着的这锅粥,说是火候重点才香,原来是有特定食客啊。”
李耕耘正蹲在一边检查铁锹柄,头也没抬,闷声道:
李耕耘“吃你的馒头去。”
我端着碗,粥的温度透过碗壁暖着手心,也暖着心口。
今天的活儿依旧是清理淤泥,经过昨天的磨合,大家配合得更默契了。李耕耘依旧话不多,重活累活抢着干,挥汗如雨。只是偶尔,在我推车经过时,他会停下手中的铁锹,目光短暂地落在我身上,等我看过去,他又迅速移开,继续埋头干活。
有一次我弯腰去搬一块稍大的石头,他几乎立刻就从旁边跨步过来,默不作声地接手,轻松搬起放到车上。
“谢谢。”我小声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只“嗯”了一声。
中午休息,大家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我拿出早上那个鸡蛋,正准备吃,李耕耘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小水壶:
李耕耘“加了点盐,出汗多,喝这个好。”
我接过来,指尖又一次擦过他的。他这次没有立刻缩回手,停顿了一瞬,才在我身旁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周围是兄弟们嘈杂的谈笑声,我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我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我小口喝着微咸的盐水,剥开鸡蛋,鬼使神差地,掰下一大半,递给他。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蛋白,又看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讶异,然后伸手接过,低声说:
李耕耘“你吃太少了,我够了。”
我把剩下的蛋黄放进嘴里,抿着嘴笑,“粥很稠,很顶饿。”
他低头,几口就把那半个鸡蛋吃了,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下午的阳光比昨天更烈,淤泥的气味在高温下蒸腾。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大家都有些疲惫,说笑声也渐渐少了。在一次运送淤泥的路上,我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旁边猛地伸过来一只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李耕耘眉头微蹙:
李耕耘“看路。”
他的手掌有力而粗糙,隔着薄薄的衣袖,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我站稳了,心跳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带着责备的关心而漏跳了一拍。“知道了。”我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他没立刻松手,直到确认我站稳妥了,才收回手臂,指尖无意间划过我的手腕,带起一阵微麻的战栗。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他负责的区域,背影依旧沉默,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收工的哨声响起时,晚霞已铺满了半边天。依旧是浑身泥泞,依旧是疲惫不堪,但互相看着时,笑容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回去的路上,我和他又一次落在了最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锄头铁锹的叮当声和兄弟们的喧闹依旧,但那份沉默却不再空旷,反而被一种无声的、涌动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看着目光看向前方被霞光染红的村落,忽然开口:
李耕耘“明天……”
我心头一动,转脸看他,等待下文。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
李耕耘“听说明天工作人员会送些西瓜来。”
不是天气预报,是西瓜。我忍不住笑了,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那挺好,解暑。”
李耕耘“嗯。”
他应着,侧过头来看我。霞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种温和的光泽。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低沉却清晰:
李耕耘“最甜的那块,留给你。”
十个勤天您的观看是作者更新的动力哦~感谢您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