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清理鱼塘周边的淤泥,确实是个脏活累活。大家穿着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忙碌着。李耕耘和几个体力好的负责最重的清理工作,铁锹在他手里挥舞得很有力。
我和卓沅、赵一博组成运输小队,负责将堆积如小山的淤泥用小推车运到远处的堆积点。车子本就沉,泥泞的路面更是难行。有一次,我铆足了劲推着车,前轮冷不防深深陷进一个隐蔽的泥坑里,任我怎么前推后撬,车轮只是打滑,溅起泥点,车身纹丝不动。
正使劲,忽然感觉车把手一轻。李耕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单手抓住车辕,手臂肌肉一瞬间绷紧,没见他如何大幅度动作,只听得“啵”的一声轻响,车轮便顺从地脱离了泥坑的束缚。
李耕耘“看着点路。”
他松开手,言简意赅,额上、鬓边全是密集的汗珠,汇聚成股,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砸在他早已被泥水浸透的衣襟上。
“知道了。”我看着他被汗水和泥点弄花的脸,心里却觉得异常踏实。
他看着我,似乎想再说点什么,远处传来鹭卓的喊声:
鹭卓“耕耘!过来搭把手,这块板子太重了!”
他扬声道:
李耕耘“来了!”
旋即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来不及分辨,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
卓沅凑到我旁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李耕耘矫健的背影,啧啧道:
卓沅“耕耘今天这嘴,像是被水泥糊住了,话比平时还金贵。”
赵一博正好推着一车泥经过,闻言停下,喘着气笑道:
赵一博“话是省下了,活儿可一点没偷懒。而且……”
他语调里忽然掺入一丝促狭,眼风意味深长地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赵一博“我看他那双眼睛,今天可比平时‘忙’多了,跟探照灯似的,四下里扫。”
我脸上微微一热,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低下头用力扶稳车把:“快别贫了,抓紧干活吧,你看那边又堆起一座小山了。”
太阳西斜,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和李耕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兄弟们喧闹的说笑声,锄头铁锹碰撞的叮当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我们俩却沉默地走着,肩并着肩,隔着一点点距离。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有点痒,我抬手想擦。
旁边适时地伸过来一只手,指节粗大,掌心躺着一包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
我怔了一瞬,才伸手接过。指尖在传递的刹那,不经意擦过他粗糙的指腹,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麻。
李耕耘“擦擦。”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夕照中显得格外硬朗,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谢谢。”我拿着纸巾,没有立刻用,此刻手里的纸巾仿佛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
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李耕耘“明天……天气预报说,还是晴天。”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依旧维持着向前看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自言自语。柔和的夕光为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嗯,”我点点头,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尖端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涟漪,“晴天好,干活方便。”
他“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脚步微微放缓,停顿了那么一下。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转过头来看我,眼神专注而认真:
李耕耘“明天早上,”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李耕耘“我给你留碗粥,稠点的。你……”
他顿了顿,视线在我脸上飞快地掠过,
李耕耘“别又只喝稀汤灌水饱,上午干活顶不住,容易饿。”
晚风吹过,带着凉爽的气息。我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看着他眼睛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笑容从心底里漾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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