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他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松散。看见是我,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侧身让开,把我让了进去。我走到窗边站着,没有坐下来。他靠在书桌旁边,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拢着他上半身,我站在暗处。
"爷爷和你说赵家的事了?"我问。
"说了。"
"你怎么想的?"
"我没有答应。"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我攥了一下袖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赵家的姑娘……"
"谁家的姑娘都一样。"他打断我,转过身看着我,声音不高,"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和她结婚。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站在那里,窗外的月光落在木地板上,薄薄一层。他站直了,朝我走了一步。我往后靠了半步,后背贴到了窗框上。他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没有更近。他看着我,那目光不重,像在看一个他已经说了很多年、我始终没有接住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松口吗?"他问,"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你为什么要来替他们劝我?"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明明知道的。"他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掀动了一角,凉意擦过我的手腕,银链子在月光里闪了一下。他朝我又走了一步,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从来没有打算娶别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我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从葡萄架底下开始。从你替我接信的时候开始。从你在廊下等我的时候开始。从你走的那天在机场回头看我那一眼开始。"他的目光落在我眼睛里,没有移开。"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知道的。"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我的眼眶热了,低下头去。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我的颧骨,温的。我抬手把他的手握住了,他没有抽开。但也没有更近。他就那样让我握着,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你不能这样。"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能怎样?"
"你是祯元。"
"我是祯元。"他说,"不是弟弟。"
"你是。"我松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你只能是我弟弟。你姓梁,我也姓梁。这个标签撕不掉。"
"那如果我们不姓梁呢?"
"没有如果。"
我转身走到门口。门把手在掌心里攥得温热,他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祐禧。"
我没有回头。
"你如果说你不想,我就不娶。"
我闭了一下眼睛。眼泪是烫的。
"你不应该为了我..."我没有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门合上之前,我听见里面有一声很轻的笑。不好听的那种,像碎了的东西被人拼回原样,拼成一个形状,但已经不是原来那样了。我站在走廊里,灯白惨惨地照着,眼泪淌了满脸。我抬起手捂住嘴蹲了下去,没有出声。
那扇门再没有开过。
后来赵家的事不了了之了。听妈妈说是祯元自己和爷爷说的,态度很明确,语气也稳,爷爷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挥了挥手,说再议吧。这一议就没有下文了。我在美国的时候收到妈妈的消息,说赵家姑娘年底和别人订了婚。我回了"嗯"。锁了屏幕,坐在床边看窗外的雨,雨水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把我的倒影冲得模糊。
银链子在手腕上安安静静地贴着,没有被摘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