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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那年秋天传出来的。

也许安逸的日子太久，我们都忘了，在这样的家族里我们从来不全然自由。

先是有人在饭桌上提起赵家，说赵家这几年走得稳，老爷子退了以后大儿子接了位子，和我们家一直有来往。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巧，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夹菜的手没停，但耳朵竖起来了。坐在斜对面的祯元低头吃饭，筷子稳得很。

后来妈妈私下里跟我提了一嘴："赵家有个姑娘，和祯元同岁，学设计的，人挺文静的。你们小时候还一起跳过皮筋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像是试探什么。我想了想，似乎有那个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印象里是挺乖的一个姑娘。我没接话，低头削苹果。妈妈说完了，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吭声，就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出去了。我继续削苹果，皮断了一截，我用指头拈起来放进垃圾桶，然后把苹果切开，吃了一块，不怎么甜。

再后来那段时间，家里的话明显比从前少了。正厅的门有时候关着，爷爷和爸爸在里面坐很久，祯元也在。我路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没有停下来听，但也没有走远。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门开的时候祯元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看我。

我没叫住他。

有一天晚上我下楼倒水，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和爸爸在低声说话，看见我下来，停了停。我走过去倒水，水声在杯子里响着，满了一半我停下，犹豫了一下，问："赵家的事……定了？"爸爸看了我一眼，说："还在谈。"妈妈在旁边说："禧禧你别多想，你爷爷那边有分寸。"我点了点头，把杯子端起来上楼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窄窄一道。我站在暗处，看见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没有动。桌上的台灯是亮着的，照着他肩膀的轮廓，领口的棱角，还有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光里微微反着。他坐得很直，手指搭在桌沿上，什么东西都没拿，就那么坐着。我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了。

没过几天，爷爷叫我去了正厅。

他坐在那把老红木椅子上，和很多年前一样。灯开着，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墙上，比从前小了一些。我坐在他对面，他没有绕弯子，平平地开口："祯元那孩子，赵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还没松口。"爷爷说完这句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禧禧，你是姐姐。你劝劝他。"

我说不出好还是不好。只是坐在那里，指尖在膝盖上搭着，凉凉的。爷爷没有催我，就那么等着，像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那天晚上我站在祯元房间门口站了很久。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我抬手，指节悬在门板前面，停了好几秒，然后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