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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我不常在家，但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那间西厢房住着人。廊下晾着不属于我们的衣服，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吃饭的时候桌边多了一副碗筷。

她是徐家的外孙女，来北京读书，要住四年。年纪比我和祯元都小几岁，安安静静的，在桌上不太说话，但别人问她的时候也答，声音很轻。我看见她第一眼就想，这姑娘长得真好，眉眼看着温顺，但眼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雾，又像隔着什么在看人。

我没怎么和她打过交道。那几年我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回来也就住一阵子就走。有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她住在西厢，我住在东边，中间隔着一个院子一棵老槐树，碰见的时候不算多。有一回我在廊下站着看那棵槐树，她正好从厨房那边端了碗东西走过去，看见我，停了一下。

"梁姐姐好。"她说。

我点点头："回来了？"

"嗯。"她笑了一下，"今天下课早。"

她手里端着一碗糖水还是什么，热气往上冒，把她的脸蒸得有点模糊。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多待，端着碗往西厢走过去了。我从背后看着她的背影，步子不快不慢，腰背很直，穿着浅色的毛衣，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后来我问过妈妈一次："那个徐家的姑娘，怎么住我们家？"

妈妈说："来北京读书，家里人托我们照看一下。她妈妈和咱们家有些旧交。"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她爸那边不太方便。"

我没再细问。那些事情不是我要管的。西厢的灯亮着，关了，又亮了。那四年里，我就这样偶尔回去，偶尔看见她在院子里走着，手里捧着书或端着碗，穿过廊下，脚步轻轻的，像猫。再后来我就不怎么见到她了。听说她去了澳洲，去找一个人。听说走的那天她没有回头。那些都是后来听说的。

西厢的灯灭了，那间房又重新空了下来，没有再住过人。有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着的窗，会想起那个端着糖水走过的背影。她叫什么来着，曾星澜。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