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链子很细,搭在手腕内侧,贴着手腕皮肤的那面已经被体温焐温了。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圆片,光面的,没什么花纹,背面刻了两个字母,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见。
这条链子是那年我回去过年的时候他给的。
那天是除夕夜过后的第二天,没什么事,我在院子里站着看那棵老槐树。他走过来,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解开袋口的系绳,倒出那条链子在掌心里。银色的,细细的,吊坠的小圆片在冬天的光里泛着柔和的亮。我翻过来看背面,两个字母刻在那上面,Y和Z,靠得很近,像是故意缩小的。我抬头看他,他站在几步外,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这边,看着院子里的树。
"刻的是什么?"我问。
"你名字的首字母。"他说。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刻自己的。我也没问他为什么送这个。我把链子戴上了,扣了好一会儿才扣上,因为手在冷风里有点抖。他听见金属扣的细小声响,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开了。
"戴着吧。"他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阳光淡淡的,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影。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里面还亮着,红纸透出来的光在白天看不分明了。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戴着。在美国也戴着,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枕头边,起床再戴上。时间久了链子贴着皮肤的地方就成了习惯,有时候忘了它的存在,低头看见才想起来,是他在那棵槐树下面塞到我手里的。
这么多年了,扣环处被磨得比别处亮一些,吊坠的边缘也被手指摩挲得圆润了一点。我坐在纽约的公寓里低头看着它,两个字母X和Y还是和当年一样,安安静静地缩在背面。
我已经很久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送这个了。但我想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我会戴着,知道我会每天看见,知道我看见的时候会想起那天冬天,院子里光秃秃的槐树,还有他站在几步外没有看过来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