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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的事过去以后，家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提联姻的事，爷爷没有再开口，祯元也没有再提。日子照常过着，该吃饭吃饭，该出门出门。我回美国的前一晚，在客厅坐着收拾行李箱，妈妈在旁边帮我叠衣服，絮絮叨叨说着那边天气冷多带两件。我嗯嗯应着，手里折着一件毛衣，压平了边角放进箱子。祯元从楼上下来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走进厨房，水流的声音响了一阵，杯子碰到台面，然后脚步声又往楼梯方向去了。我低着头继续叠衣服，没有抬头。

第二天走的时候他来送了。车停在门口，我和妈妈说完话，又和爸爸点了头，然后往车那边走。祯元站在大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走近。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慢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那目光很短，像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我说："走了。"他点了点头，我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后我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低头看了看腕上那条细链子，银色的，贴着皮肤微凉。已经戴了好些天了，扣环磨过的地方有一点发亮。

后来那几年我陆陆续续回去，有时候待得长一些，有时候短。每年除夕夜正厅的灯都亮着，桌上的菜一年比一年少了两样。奶奶的身体不如从前了，有一年冬天她没下楼吃年夜饭，妈妈把菜端到屋里去给她。祯元坐在老位置上，和往年一样，话不多，偶尔帮旁边的人倒茶。我坐在他斜对面，隔着桌子，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有时会往我这边看一眼，然后移开。他看我的时候，我刚好低头夹菜，腕上的链子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细碎的一道光。

有一年我回去得晚，过了腊月二十九才到家。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缠了一串小彩灯，风吹过来晃啊晃的。我提着箱子走过廊下，正厅的门开着，暖光从里头透出来，有人在说话，有笑声。我还没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推开了。祯元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见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到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嗯。"

他侧身让开，我走进去，屋子里的暖意裹上来。他跟在后面帮我把箱子接过去，放到角落，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我脱了外套挂好，走过去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是热腾腾的菜，妈妈在盛汤，爸爸在和叔叔说话，电视里放着什么晚会，声音被说话声盖住了。我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汤，滚烫的，鲜的，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后来有一回我在院子里站着看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化了。他从屋里出来，站到我旁边，没有打伞。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细细一层白。我们没有说话，就那么并排站着。廊下的灯笼亮着暖光，把雪映得微微发亮。我拢了拢外套，袖口往上滑了一下，露出那截银链子，在雪光里安安静静的。

"你明年还回来吗？"他问。

"嗯。"

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在。"

风把雪沫吹到脸上，凉丝丝的。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仰着头看雪，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融了，亮晶晶的一点。我转回头，看着院子里的雪。腕上的链子贴着手腕内侧，被体温焐得温热。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