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权力真正移交到柔则手中时,后宫诸妃,尤其是几位掌过宫权、资历深厚的妃主,心中仍是百般不情愿,郁气难平。
她们下意识地想复制当年对付瓜尔佳氏的手段,可柔则却绝非瓜尔佳氏。
在与永和宫的德妃通过气后,柔则直接带着董嬷嬷和安嬷嬷以雷霆万钧之势下了手。她手持宫规法典,行事干脆利落,但凡发现有人伸了手,无论背后牵扯到哪一宫,一律毫不留情地“砍断”——撤换、驱逐,甚至依法查办,绝不姑息。
一时之间,宫内被这番迅猛的清洗闹得沸沸扬扬,人仰马翻。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位容貌娇美的未来太子妃,行事竟是如此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宜妃、荣妃手下安插许久的钉子被连根拔起,损失惨重,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再扭头一看,永和宫德妃那边一派风平浪静,岁月静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乌拉那拉氏分明是早与德妃联手,就等着她们自己撞上来呢!
看清楚了形势,荣妃和宜妃立刻后悔不迭,赶紧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荣妃心想,反正自己的三阿哥胤祉是铁杆的太子党,与太子关系亲厚,她没必要为了点宫权去得罪未来的皇后。宜妃则暗叹,自己的五阿哥胤祺养在太后跟前,性子温和,九阿哥胤禟更是个“不着调”的,都与大位无缘,何苦为了争一时意气,与风头正劲、手段狠辣的太子妃死磕?
然而,惠妃却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大阿哥胤禔在前朝与太子争得水火不容,势同水火。你让她这个做额娘的,在后宫对太子的女人认怂服软?那岂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暗骂荣妃、宜妃是没骨气的怂货,心中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针对毓庆宫和柔则的小动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起劲、也更加隐蔽了。
她倒要看看,这乌拉那拉·柔则,能强硬到几时!
能强硬到几时?
柔则心底冷笑,怕是能强硬到你惠妃入土为安时!
惠妃的根基本就不在盘根错节的包衣势力之中,而柔则身后,不仅站着同气连枝的乌雅氏,更有董、安两位嬷嬷所代表的上三旗包衣大姓。他们或许不会为了柔则去赴汤蹈火,但在稳占上风时锦上添花、顺势踩一脚失势的惠妃,却是毫不介意。
如今后宫形势明朗,几乎只有惠妃一系在负隅顽抗。对付一个失了盟友的惠妃,对柔则而言,简直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容易。
几番精准打击下,便将惠妃的触角尽数斩断,让其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清理完障碍后,柔则并未得意忘形,更没有试图将所有宫权死死攥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
她深谙“独食不肥”的道理。很快,她便以“初掌宫务,分身乏术,恐有负皇阿玛信任”为由,主动上报康熙,恳请将一部分不太紧要、却又体现身份地位的宫权,重新分派给荣妃、宜妃、德妃协理。
至于惠妃?
哦,奏报里提了一句,因惠妃娘娘近来“身体欠安”,需静心休养,便不敢以琐事烦扰。
这道奏折一上,康熙龙心大悦,只觉得这儿媳不仅能力强、懂进退,更难得的是有孝心、识大体,当即准奏。
旨意下达,荣妃、宜妃,乃至早已和柔则通过气的德妃,心里都妥帖了不少。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这个位份,恩宠早已淡薄,最看重的无非就是脸面和尊荣。手中有没有权柄,哪怕只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权力,那感觉也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比起从前大权在握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看看一旁因“病了”而被排除在外、颜面扫地的惠妃,再对比一下之前被彻底清洗出局的惨状,如今能重新拿回一部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人心如此,有了更坏的参照,眼前这点“损失”也就变得可以忍受,甚至生出几分“太子妃还算懂事”的微妙感激。
是的,太子妃。
此前,宫中上下尊称她一声“太子妃”,只是一个讨喜的说法而已。
然而,康熙朝的十月,康熙帝正式下诏,册立乌拉那拉·柔则为皇太子妃。
自此,她不再是那个因夫君是太子而被默认的“太子妃”,而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位经过正式册封礼、名正言顺、载入玉牒和史册的皇太子妃。
哪怕是先太子福晋,至死也只是太子福晋而已。
有了这道金光闪闪的诏书,有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头,柔则行事愈发显得理直气壮,从容不迫。
但或许今年当真气运钟于毓庆宫。皇太子妃的册封大典余温尚在,宫内便又传出一桩天大的喜讯——柔则有孕了!
太子胤礽闻讯,大喜过望,完全顾不得储君威仪,当场抚掌大笑。康熙帝更是喜不自胜,他期盼嫡孙已久,赏赐如流水般涌入毓庆宫,绫罗绸缎、珍玩补品应有尽有,恩宠之隆,一时无两。
其实,以柔则被神力滋养过的底子,加上大婚以来太子几乎专房之宠,怀上身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算不得什么惊奇。因此,相较于外界的沸腾喧嚣,柔则这个当事人反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无所谓。
怀不怀孕,于她而言似乎并无差别。该吃吃,该喝喝,既无寻常妇人初孕时的剧烈害喜,也无半分娇气矜贵,行动坐卧与往常无异,若非御医确诊和微微显怀的小腹,几乎看不出她是有身子的人。
伺候的宫人们见此情景,只能在心底暗暗感叹:主子这胎怀得如此安稳顺遂,当真是天生的大福气!
此刻,柔则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风物游记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静谧而美好。
胤礽处理完政务回来,一眼便瞧见这番景象,眉头立刻蹙起,几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将她手中的书抽走,语气是十足的紧张:“宛宛!你有孕在身,最忌劳神,怎的又看起书来了?”
柔则正看到精彩处,手中一空,顿时没好气地抬眼瞪他,不过是本山水游记,解闷罢了!哪里就劳神了?”
她说着,还特意坐直了身子,以示自己精神奕奕,“我什么事都没有,身体好着呢!比你还好!”
说着说着,柔则甚至恨不得跳起来蹦跶两圈。
她是真的烦,怀个孕而已,何必这样呢?一群人围着她这不准那不准的,连额娘进宫看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到时候孩子还没生,她就要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