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提着宫灯、服饰整齐的宫女太监，簇拥着一顶软轿，正疾步而来。

轿旁跟着的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大宫女。

轿帘掀起一角，露出皇后的脸。

皇后竟然亲自来了！

守门的几名嬷嬷脸色终于变了，王有福和昭雪连忙跪倒：“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目光扫过紧闭的宫门和那几个拦路的嬷嬷，最后落在王有福身上：“王有福，怎么回事？林嫔如何了？”

王有福连忙叩头：“回娘娘，缀霞宫来报，林娘娘突发急症，奴才奉命带太医前来诊治，可这几位……永和宫的嬷嬷，拦着不让进，说是金嬷嬷奉德妃之命，正在里面问话。”

“问话？问什么话，要问得深更半夜，连太医都不让进？金嬷嬷何在？让她出来见本宫。”

守门的嬷嬷面面相觑，不敢答话，也不敢动。

皇后眼神一冷：“怎么，本宫的话，在这宫里不好使了？还是德妃的嬷嬷，比本宫这个皇后，更能做主？”

几名嬷嬷噗通跪倒，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通传！”

其中一人连滚爬爬地起来，跑去拍殿门。

片刻，殿门打开一条缝，金嬷嬷探出半边身子，看到外面的阵仗，尤其是皇后凤驾，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出来，跪在皇后轿前：“奴婢金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金嬷嬷，你好大的威风。”皇后看着她，缓缓道，“德妃让你来问话，问的是什么要紧事，连本宫派来的太医都要拦在外面？林嫔若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金嬷嬷额头冷汗涔涔：“回……回娘娘，是……是些陈年旧事的误会，德妃娘娘让奴婢来问问清楚，以免……以免伤了和气，奴婢……奴婢也是心急，奴婢该死！”

“陈年旧事？”皇后声音更冷，“什么了不得的旧事，要半夜三更，堵着宫门逼问一个生着病的嫔妃？德妃便是要问，不会白日里光明正大地问？用这种鬼蜮伎俩，成何体统！”

“奴婢……奴婢知罪！”金嬷嬷以头抢地，不敢再辩。

“林嫔现在如何了？”皇后问。

“林娘娘……林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无……无大碍。”金嬷嬷声音发颤。

“无大碍？”皇后冷哼一声，“王有福，带太医进去，给林嫔好好瞧瞧，若有一丝不好，唯你是问！”

“是！奴才遵旨！”王有福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太医，推开殿门进去了。

皇后目光又落回金嬷嬷身上，以及她身后那几名健硕的嬷嬷：“这几个，看着眼生，不是永和宫的人吧？哪来的？”

金嬷嬷身子一抖：“是……是德妃娘娘从宫外……请来帮忙打理些杂事的。”

“宫外的人，未经勘验，不得擅入宫禁，这个规矩，德妃不知道吗？”皇后语气陡然严厉，“来人，将这几个不明身份的，拿下，交慎刑司严加审问，看是谁放她们进来的！金嬷嬷，你随本宫回宫，好好说说，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妃那里，本宫自会去问。”

“娘娘饶命！”金嬷嬷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那几名“嬷嬷”还想反抗，却被皇后带来的太监宫女一拥而上，迅速制住，堵了嘴拖走。

皇后不再看她们，对昭雪道：“回去告诉你家公主，本宫知道了。让她安心。”

“是，谢皇后娘娘恩典！”昭雪连忙磕头。

皇后放下轿帘，凤驾无声离去。

殿内，林栀子脸色惨白地靠在榻上，看着王有福带来的太医为她诊脉，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采月在一旁低声啜泣。

金嬷嬷和那两名陌生嬷嬷被带走时的情形，她们在窗缝里看得一清二楚。

“娘娘只是受了惊吓，气血有些逆乱，待老夫开一剂安神汤，服下静养即可。”太医诊完脉，恭敬道。

“有劳太医。”林栀子虚弱地道谢，看向王有福，“王公公，今夜……多谢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也是奉命办事。”王有福连忙躬身，又压低声音道，“是慧和公主殿下察觉不对，让昭雪姑娘来寻的奴才，又亲自去惊动了皇后娘娘，殿下对娘娘，真是没话说。”

林栀子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心中后怕与感激交织。

今夜若非姜元初反应迅速，调度得当，她恐怕真要被金嬷嬷逼出什么，甚至性命难保，德妃……竟是如此狠毒果决。

“公公，”她想起一事，强打精神，“请转告公主，金嬷嬷逼问的，是……是一幅前朝留下的、标注了宫中几处隐秘水脉和地下暗渠的旧图方位。我父亲在工部旧档中似乎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但图早已不知所踪，她们……她们好像很着急要找到那个地方。”

前朝隐秘水脉暗渠图？王有福心中一凛，连忙记下：“奴才一定带到，娘娘好生歇着，奴才还得去皇后娘娘那儿回话。”

王有福和太医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林栀子靠在枕上，心中依然难以平静。

蕙草宫。

姜元初听了昭雪和影七的回报，沉默良久。

“皇后娘娘亲自出面，拿下了金嬷嬷和那几个宫外来的嬷嬷，德妃这次，算是折了一臂。”昭雪道，“林娘娘也无恙，还让王有福带了话，说德妃找的是一幅前朝隐秘水脉暗渠图。”

“前朝密道图……”姜元初指尖轻叩桌面，“看来，德妃，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想在宫中找一条隐秘的通道。做什么？传递消息？运送东西？还是……更可怕的图谋？”

“殿下，皇后娘娘此举，算是表明了态度。德妃这次，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影七道。

“未必。”姜元初摇头，“金嬷嬷是德妃心腹，但也是奴才。德妃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金嬷嬷自作主张，甚至反咬一口，说金嬷嬷被人收买陷害她。那几个宫外来的嬷嬷，更是无头公案，德妃不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皇后娘娘此举，更多是警告和震慑，告诉德妃，这后宫还不是她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但想凭此扳倒德妃，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永和宫的方向：“经此一事，德妃只会更恨，更急，藏得更深，出手也更狠，我们必须更快。北境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影七摇头，“按时间算，大人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但至今没有密信传来，恐怕……”

姜元初的心猛地一沉。

“影七，查三件事。一，德妃母族，尤其是其父兄，近半年所有异常举动、钱财往来、人员联络。”

“二，兵部职方司吴主事，及其侄儿玄青道人，还有清虚观的所有底细。三，京中所有与胡姓商人有关的产业，尤其是与北境、与宫中采买有牵扯的。”

“我要知道，德妃这条线，到底连到了哪里，谁在给她提供人手、钱财、消息。”

“殿下，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彻底暴露我们的力量。”影七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姜元初转过身，“边伯贤在北境拼命，我在京城，也不能只是防守，该我们反击了。”

“是！属下遵命！”影七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决绝，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昭雪，”姜元初又唤道，“你去内务府，寻王有福，就说我感念他今夜奔走，库里那对碧玉镯子，赏他了，再告诉他，内务府近日事务繁杂，他若有暇，可多来蕙草宫走走，有些旧例，还需他这样的老人提点。”

这是明晃晃的拉拢和示恩了。

昭雪会意：“是，姑娘，王有福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殿内重归寂静，姜元初独自站在巨大的宫阙阴影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