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明目光一沉,改在十四送货——这必然与钱通之死有关。暗蛇的人已经察觉到异常,提前了一步。
他刀柄一转,将商贩逼入小巷深处:“那盒胭脂在哪?”
商贩哆嗦着从货担底层翻出一个木盒,盒面上同样绘着红牡丹。黄世明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盒粉红色的胭脂,香气浓郁。他仔细翻看,在盒底夹层中摸到一张薄纸,抽出展开,竟是一幅平阳关西侧城墙的局部图,标注着三处暗哨位置。
这是新图。沈怀安并未说谎,暗蛇的网仍在运作。
黄世明将图纸收入怀中,对商贩低声道:“你照常去送,就当没见过我。”
商贩连连点头,挑起货担,跌跌撞撞出了巷口。黄世明目送他远去,转身与白蓝儿在街角会合。
“胭脂盒里有新图,西城墙的三处暗哨位置。”黄世明压低声音,“接头人提前送货,说明他们已知道钱通出事,急着收网。”
白蓝儿面色微凝:“翠儿若收到这盒胭脂,取走图纸,暗蛇的人就会按图攻击。我们现在拦下胭脂,翠儿那边势必起疑。”
黄世明沉吟片刻:“不拦。让商贩照常送货,我们去赵府后门蹲守,看看取图的人究竟是谁。”
两人隐入街边茶摊,远远盯着赵府后门的方向。半个时辰后,那商贩挑着货担出现在巷口,在赵府后门停下,敲了三下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接过木盒,随即关上了门。
黄世明紧盯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正是赵灵赐给翠儿的物件。
翠儿,果然是她在接头。
白蓝儿握紧剑柄:“现在动手?”
黄世明摇头:“不急。让她拿到图,看看她下一步会送往何处。我们要抓的是暗蛇的线头,不是剪断一根末梢。”
两人耐心等候,目光始终锁住赵府后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门再次打开,一个穿青布衣的丫鬟低头走出。她脚步匆匆,怀里揣着什么东西,沿小巷朝城西方向疾行。虽是换了衣裳,但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日光下一闪——正是翠儿。
黄世明与白蓝儿无声跟上,一前一后,与她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翠儿走得很快,不时回头张望,却未察觉有人跟踪。
她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间挂着“永昌布庄”招牌的铺子前。她朝左右看了看,推门闪入。
黄世明打了个手势,白蓝儿绕到布庄后巷,他则径直走向前门,在门口略作停顿,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他推门而入,铺内光线昏暗,柜台后站着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掌柜,翠儿正站在柜台前,手里递出一卷纸。
掌柜抬头看见黄世明,脸色一变,迅速伸手去按柜台下的暗格。黄世明一步跨过,百战刀横斩而出,将柜台劈成两半。暗格中露出一只黑铁小匣,掌柜的手正按在匣盖上。
黄世明刀锋一转,抵住掌柜的手背,冷声道:“别动。”
掌柜的手僵在半空,额上渗出冷汗。翠儿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见白蓝儿已从后门走进来,寒冰剑横在她颈前,剑身上凝结的霜气让翠儿打了个寒颤。
“将军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翠儿扑通跪倒,声音发颤。
黄世明没有看她,目光盯着掌柜,刀尖挑了挑那只黑铁小匣:“打开。”
掌柜面色苍白,颤着手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三枚铜钱、一张纸条和一封信。纸条上写着五个字:明夜三更,西。
信没有封口,黄世明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西墙已开,三更举火为号。”
黄世明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看向翠儿:“这封信是准备送去哪里的?”
翠儿哭道:“我……我只负责把图送到布庄,其他的事掌柜会处理。我真的不知道信要送去哪里。”
掌柜低垂着头,不发一言。黄世明蹲下身,与掌柜平视:“你叫什么名字?在暗蛇中是什么身份?”
掌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叫周永昌,是暗蛇在平阳关的联络点负责人。这封信,是准备送往关外的暗蛇营地。”
黄世明眼神一凛,刀尖抵得更紧:“关外营地?具体位置在哪?暗蛇在平阳关还有多少人?”
周永昌喉咙滚动,声音沙哑:“营地位置我不知道,每次都是有人来取信,我只负责接收图纸和传递指令。暗蛇在平阳关的人,我只认识钱通和沈怀安,其余的人都是用暗号接头,从不见面。”
“你传了多久的信?”白蓝儿冷声问道。
“两年……两年零三个月。”周永昌的声音低了下去,“从沈怀安调来平阳关的第二个月开始,钱通就找上我,让我做联络点。”
黄世明与白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蛇在平阳关经营两年有余,渗透之深远超他们的预料。若非钱通意外暴露,这条线不知还会藏多久。
“今日那盒胭脂中的图纸,与以往有何不同?”黄世明追问。
周永昌道:“以前的图纸都是整座关城的布防全图,这一次只有西墙的三处暗哨位置。钱通死后,暗蛇的指令变了,改成分批传送,每次只送局部图,以防再有意外。”
黄世明心中一动。这意味着暗蛇尚未获得完整的城防图,他们仍在收集信息。明夜三更的行动,很可能是试探性进攻。
他收起百战刀,对白蓝儿道:“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关进地牢,严加看管。然后你立刻去找赵灵,让她加强西城防务,三更前所有暗哨全部换人。”
白蓝儿点头,押着两人离去。黄世明站在布庄内,目光落在那只黑铁小匣上,陷入沉思。
明夜三更,西墙举火——暗蛇究竟要在西墙做什么?
黄世明沉思片刻,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若暗蛇派出的先遣队按旧图摸上西墙,却撞见换防后的新哨兵,必然会惊觉计划败露。届时他们要么撤退,要么强攻。但暗蛇素来谨慎,更可能选择撤退,那他便失去了顺藤摸瓜直捣黄龙的机会。
他目光一沉,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将计就计。
他快步走出布庄,直奔赵府。赵灵正在厅中与几名将领议事,见他神色匆匆地进来,挥手屏退左右。
“将军,我已查明翠儿是内应,周永昌是联络人。但暗蛇真正的棋子,恐怕不止他们。”黄世明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赵灵听完,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想让西墙的暗哨保持原状,由我的人假扮,诱敌深入?”
“不止。”黄世明目光锐利,“我要将计就计,在三更时分,主动在西墙举火,引他们入瓮。他们以为控制西墙是第一步,我便让他们踏进来,关门打狗。”
赵灵抬眼看他:“若他们识破,大举强攻呢?”
“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黄世明沉声道,“我已让白蓝儿调动飞羽营,埋伏在西墙两侧的民房中。只要他们踏入西墙半步,便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