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老城区的雪下得绵密，书店的暖炉烧得通红，把玻璃窗上的冰花烘得渐渐融化，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陈默往炉子里添了块松木，火苗“噼啪”窜高，映得墙上父亲的海图都泛着暖光。

那个寄信给星星的小男孩裹着围巾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盒，盒里是半块冻硬的红薯。“陈默爷爷，这是我爸烤的，说放在炉边能捂热。”他把红薯埋进炉边的灰烬里，眼睛盯着跳动的火光，“老师说冬至要数九，数完九个九，春天就来了。”

陈默笑着递给男孩一副手套：“来，帮我把这些松果串起来，挂在炉边当装饰。”松果是前几日在山岗捡的，父亲的坟前长了片松林，风一吹就掉满地。男孩拿着棉线穿松果，手指被炉壁烫得缩了缩，却笑得开心：“像不像小灯笼？”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带着孙女来了，孙女手里提着个陶罐，里面是刚熬好的羊肉汤，油花在汤面上结了层薄冰。“阿海说冬至喝羊汤，能抵过三九天的寒，”老太太把陶罐放在炉边煨着，“给孩子们舀点，暖暖身子。”

汤香混着松木香漫开来时，老钟表匠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个旧相框，玻璃上蒙着雪。“你看这是谁？”相框里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眉眼和陈默有些像。“这是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前几日整理老箱子找着的，”老人指着照片，“他那时候总说，等退伍了就开家书店，守着炉火看书。”

陈默接过相框，指尖抚过父亲年轻的脸，忽然发现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小默三岁了，会喊爸爸了。”墨迹已经发褐，却能看出当时写得很急，像怕忘了这瞬间。他把相框放在炉边的木架上，火光恰好照在父亲的笑脸上，像跨越了时光在对视。

男孩的红薯烤软了，香气钻得满店都是。他掰了半块递给陈默，自己捧着另一半啃得满嘴黑灰：“我妈妈说，炉火能把想念烤得暖暖的，就像她在身边一样。”陈默咬着红薯，甜香在舌尖散开，忽然觉得父亲的话、母亲的笑、老人的惦念，都像这炉火，在岁月里烧得旺旺的，从未熄灭。

夜深时，雪停了。陈默关了店门，却让炉火保持着微燃，灰烬下的火星明明灭灭，像藏着无数个未说尽的故事。他坐在炉边，听着松木在火里慢慢变成炭，忽然明白——所谓年轮，不仅长在树上，也长在炉火里。是父亲未竟的心愿，是老人珍藏的照片，是孩子手里的红薯，是每个在寒冬里相拥取暖的瞬间，把时光烧成了温润的炭，沉淀在岁月深处。

而他的书店，就是这炉火的炉膛。

守着这不灭的火，守着这些交织的年轮，守着每个需要温暖的灵魂，告诉他们：

炉火会一直旺着。

就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那些刻在心底的名字，会在每个寒冷的日子里，变成最暖的光，照亮你数九的路，直到春天来敲门。

柜台里的手表，在炉火的余光里轻轻跳动，像在为这炉火里的年轮，打着沉稳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