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刚过,老城区的蔷薇爬满了书店的院墙,粉白的花堆在窗台上,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陈默在柜台后钉了排新木架,上面摆满了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不同的“星光”——有孩子们收集的萤火虫翅膀,有北溟带回的极光碎影,还有那个小男孩埋在槐树下的海螺,此刻正渗出细碎的光粒。
上午,小宇的女儿背着书包来“上班”,书包上的回声贝叮当作响。她踮着脚把新收到的信放进罐子里,每封信上都盖着她刻的贝壳邮戳,像给思念盖了个会发光的章。“陈默爷爷,太爷爷说这些信会变成星星,”小姑娘指着罐子里浮动的光点,“您看,真的亮起来了!”
陈默笑着帮她扶正歪掉的木架,忽然发现最顶层的罐子里,那封小男孩寄给妈妈的信正在发光,信纸边缘的槐花瓣像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舒展。他想起苏湄说过的“光河的絮语”,原来所有被认真对待的想念,都会自己长出光来。
午后,那个找画的老人推着妻子来了,老太太手里捧着幅新画,是片星空,星星的位置正好和书店木架上的玻璃罐对应。“她昨晚梦见好多星星落在罐子里,”老人笑着说,“今早就非要画下来,说‘这是时光在眨眼睛呢’。”
陈默把画挂在木架上方,画里的星光与罐子里的光映在一起,像把整片夜空搬进了书店。老太太指着画里最亮的那颗星,忽然说:“阿明,那是我们初遇时的萤火虫,你记不记得?”老人握住她的手,眼里的光比画里的星还亮:“记得,你追着它跑,鞋都跑掉了。”
傍晚,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带着一篮梅子来,说是自家树上结的,酸里带甜。“阿海以前总说,梅子要泡在星光里才够味,”她往玻璃罐里放了几颗青梅,“你看,光一照,像颗颗绿宝石。”
陈默给梅子罐系上红绳,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风从蔷薇花丛里钻进来,带着花香掠过木架,罐子里的光点跟着摇晃,像满架的星星在跳舞。他忽然听见父亲的手表“咔哒”一声,抬头时,看见表盘上的珍珠反射着星光,在墙上投下个小小的光斑,像父亲在笑着说“真好看”。
夜里,陈默关了灯,满架的星光却亮得更清。他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些浮动的光粒,忽然明白——所谓星光,从来不止在天上。它是孩子眼里的期待,是老人手里的画笔,是每个被珍藏的瞬间里,那点不肯熄灭的暖,在时光里慢慢酿成璀璨。
而他的书店,就是这星光的容器。
守着满架的念想,守着满室的光,守着每个把心交托过来的人,告诉他们:
你心里的光,从未熄灭。
它会藏在信里,躲在罐中,落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像颗星星,轻轻落在你掌心。
柜台里的手表,在星光里轻轻跳动,像在为这满架的璀璨,打着温柔的节拍。